以多元视角书写“乡村巨变”——读萧南新作《百鸟朝凤》
萧南的长篇小说《百鸟朝凤》是先后入选“中国作家协会网络文学重点作品扶持项目”“内蒙古自治区重点文艺扶持项目”“内蒙古自治区十四五重点创作项目”的力作,全书43.5万字,由内蒙古教育出版社和百花洲文艺出版社联合出版,可见这部书潜在的文学价值,还有文学之外的肯定,毋庸置疑。
小说以内蒙古中部蛮汉山和岱海农牧连接带的水塘村为故事原点,以乡土民情、生活风貌为故事脉络,讲述时代发展、社会进步、乡村振兴。作品看似是讲述一个村的故事,实则是以故事原点为中心,辐射半径不小的中国北方农村的基本生产生活情况和人生态度,维度宏大、空间广大、信息丰盈。
读这部小说,是水塘村百年精神谱系的历史照见,你会体恤这片土地人们抱残守缺的人生百态,直面发展中层出不穷的社会矛盾和时代大潮中不可回避的风起云涌;会共情这片土地人们在乡村振兴、精准扶贫、脱贫攻坚过程中必须颂扬的可歌可泣的故事。
一、嵌套式叙事技法
《百鸟朝凤》全书采用嵌套式叙事结构,外层以第三人称框架引出人物,将主角称作“他/你”;继而转入主角的第一人称独白。在角色的自述内部,叙事者“我”灵活转换叙述对象,交替追忆“你”与“他”的往事,叙事框架不变,人称语态在内层独白中自如流动转换。这样叙事的节奏与情绪特点,旁观距离与内心共情来回拉扯外层第三人称的客观、疏离的视角,用镜头远远地扑捉故事元素;一旦转入第一人称独白,瞬间进入角色内心;一冷一热的交替转换,拉开距离再猛地拉近,给阅读带来较强的冲击力情绪。
全书在以第一人称叙事内,兼容自叙、对“你”的呼告叙述、对“他”的转述叙事,人称语态灵活,跳转自如,叙事主题始终围绕“我”的主体创作风格。这样的叙事具有倾诉感强烈,自带自言自语的私语气质,角色以“我”开口,再对“你”说话,本质就是一场内心独白式倾诉。文学语境会产生一种私语、回忆、独白、隔空对话的氛围,使主题升华。一段自述里面,同时拉开三组关系,即是我与你、我与他、你与他。往事不再是单边故事,而是复杂的人际纠葛,适合写带有三角羁绊、旧怨、秘密的主题。在多人称叙事中,看见这土地之上背后真实动人的守护故事。
此外,第一人称叙述,便于隐秘念头、遗憾、不曾对外说出的回忆;双重声音,两种语气并存,文本又同时拥有两套口吻,一种是作者冷静、克制的书面语言;一种是角色情绪化、口语化、主观的语调。这样的切换处理会形成不经意的语气断裂感,恰恰给读者制造了文学氛围的来源。“你”具备模糊性,给读者阅读营造留白、独白的联想,对故事中某个特定人物隔空说话,给读者产生微弱的、隐约的召唤感,把读者拉入故事,拉进情绪;而谈及“他”又会把情绪拉回到客观往事之上。
这样的技法处理,需要作家多维的思辨,兼顾外在画面与内心隐秘,同时产出画面和心理的深度融合;这样的叙事技法,非常适合文本中怀旧、忏悔、执念、爱恨的文学镜头的处理;这样的技法使用,使文本人物层次丰富,跳出并规避单一的人称叙事平淡和视野狭窄的现象,适合表达缠绕复杂的旧情,遗憾与隐秘私事。
二、近似非虚构书写
“近似非虚构”是介于虚构与严格非虚构中间地带的写法,基底锚定真实,但不完全受事实枷锁束缚。
全书中的叙事场景、地名、地域、风物、生态、时代背景、社会细节,取自现实具有可考性,在此基础上作家又在作品局部对叙事情节、心理活动、对话、人物内心状态,进行了合理推演、重构、想象,使故事的立体感更强,读者的阅读体验更逼真,唤起读者的情绪共振和感情共鸣。
作者立足那片恢弘的土地,在已有历史事实架构之上,作家运用文学语言对作品的心理、氛围、感受进行适度补光,适当放飞文学想象。让阅读受众抵达一种体验真实、精神真实并在作品主观叙事语境下,感知、沉思、联想。
“近似非虚构”这种写作手法,是目前很多乡土写作、大地写作作家所采用的写作路径,提振读者阅读感验所带来适合阅读的感受。但是“近似非虚构”是很难驾驭的创作手法选择,作家必须具备丰富的变通和应对的能力,在这部书中作家萧南游刃有余。《百鸟朝凤》以近乎纪实伦理为叙事基底,在“乡村巨变”题材写作转型中具有范式意义。
三、多元文学视角结构的营建
《百鸟朝凤》分鸿鹄志、杜鹃血、青鸟梦、朱雀魂等四卷,80小节,每卷20节,每节的标题统一采用两个字,每卷每节页数不相上下,作品单元的节奏把控明快、紧凑、合理,读起来没有堆砌之感,这是作家对读者的善待,以读者之心来对待创作,以作家之心共情阅读,是文学情怀的承续,是作品与读者相见两欢的美学。
作家通过作品在人与土地、历史与未来的深沉对话与思考中,全然表达各族人民团结一心、守望相助、共建美好家园的壮丽图景。
第一卷,自罗旭读大学以来第一次乘坐客运汽车回家的旅途遇见已回乡创业成功的蓝雨桐开始讲述,客车上带着乡土基因和密码的乘客,根深蒂固地守着那自私、狭隘、粗野,蛮横的风土形象,画面感真实。罗旭从价值扭曲的原生家庭走出,心中那种无时无刻不捂紧的自卑,迎风茂盛,不自信时刻如影随形。不善于花言巧语,随机应变,心藏“鸿鹄浩然之志”。
第二卷,从驻村干部安昶的真情感化,到刘奋勇放下包袱的迎难而上,脱贫攻坚,乡村巨变,绝对不是只喊口号,而是俯下身子,放下身姿的真抓实干。一束星光点亮岗位,一群实干者温暖一方天地,敬业奉献从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扎根乡村、日复一日的恪尽职守与默默耕耘,共产党员安昶死而后已,诠释“杜鹃泣血丹心”。
第三卷,从残疾女孩郭凤凤以隔空幻影式叙事,与死去的哥哥谈及人生命运的前世今生,字字锥心,句句良苦。最后突破宿命论的怪圈,面对新时代、新生活、以自强不息的信念同步走在乡村振兴,脱贫致富的时代金光大道上,成为山乡巨变伟大工程中谁也不能落下的那一位,书写“青鸟山海之梦”。
第四卷,老英雄赵国忠主动请命,成为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生态理念建设标兵,他老骥伏枥,壮心不已,一个人转化多重语境和语调,对那些一起杀鬼子的战友讲思念,讲变化和富裕,真情感人,讴歌“朱雀炽烈之魂”。
作品中主要角色的多元化叙事,是深情描摹山乡巨变的波澜壮阔的时代走笔。作家以多元化视角观察写时代洪流之势、多维化语境表达探人物心灵之微,对强化和升华作品主题起到的积极功用。
作品中个体人物的心路历程,与乡土文化的空间心理构成观照,纵观作品的叙事完成从茫然怨怼,到集体释然的精神嬗变;作家轻松地指挥键盘完成对原生伤痕复盘、乡土人格解剖、时代命运投射与精神信念重构的审美;作家以认知与记忆复刻,揉碎人间执念、解剖生命缺憾,实现对个体角色书写向乡土人格审视、代际伦理反思、生死命题思辨与地域精神突围的跨阶跃升,可以说《百鸟朝凤》是北方乡土文学中极具情感温度、思想深度、美学维度与阐释价值的代表性著作。
《百鸟朝凤》阐释了努力的意义,不是抵达,而是出发;阐释了改变的精髓,不是放下,而是拿起;不要用自己对个体差异的失衡感的认知,来平衡这个世界。生命境况的千差万别,尝试用更平和的方式,看待生活中发生的一切,主观能动地改变对世界的看法。
小说情节真实,每个人的叙事都是磊落的,罗旭对爸爸的态度、郭凤凤对母亲的不屑和微词、刘奋勇对曾经工作的态度……没有回避,只有揭开这些伤痛,才会找到光明和出路。作品中的个体形象和群体形象的次第出场,都是为文本服务的,那样的人、那样的事,就是大千世界的组成,与不可或缺的组成。
当读到202页,被作家对年轻冷艳的女唢呐匠把一曲《百鸟朝凤》吹奏得出神入化的精彩描写深深俘获,⋯⋯一声悠长嘹亮的凤鸣划破长空,拖着金色尾音在空中盘旋⋯⋯,这首唢呐曲就是这部书书名的缘起。
这部书所呈现的社会意义,如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山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王春林所言:“《百鸟朝凤》以多视角叙事建构起宏阔的时空坐标,将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置于内蒙古百年乡土变迁的谱系之中。历史纵深与时代焦点以富有张力的方式在作品中交织,苦难记忆与希望曙光相互照亮。它不仅是新时代农牧民守望相助、生生不息的奋斗史诗,更是一部战争与和平、苦难与奋进辩证交织的民族心灵成长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