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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啸峰:苏作天工 文字留韵——新领域的开拓原创
来源:《长城》 | 王啸峰  2026年09月09日22:03

我写《往事踪影迷蒙》的时候,《主角》还没热播。上个月,我追完了《主角》。情节精彩、人物生动、主题鲜明,牢牢吸引观众,而我还关注着剧中的剧装、戏具。我想,如果《主角》播出在前,那么我写《往事踪影迷蒙》时,会不会带入更多舞台元素,描写更多视觉效果、情感纠葛、人生坎坷?答案是肯定的。忆秦娥在台上,行云流水般的身段,高吟低唱出的韵味,来自长年累月的艰苦训练。观众看到舞台上身着光鲜戏衣的演员,或多或少会探究他(她)的人生经历,评价装扮演员剧装的精彩程度。那一刻,舞台上下情感相通、人戏相融、境遇相叹。

从明清起,苏州手工艺品就占据全国半壁江山。据统计,目前在全国工艺美术的11个大类中,苏州拥有10个大类、3000多个品种,几乎涵盖了所有的门类,是中国传统手工艺门类最齐全的代表城市。苏州手工艺品被称为“苏作”。大家知道苏绣、玉雕、核雕、红木家具等著名“苏作”,却未必了解剧装戏具的重要地位。我也是几年前看了一部非遗介绍片,才了解到国家级剧装戏具非遗传承人李荣森,以及他的剧装戏具厂和产品。近几年,我写中短篇小说,几乎用尽可写的生活和社会经验。我的写作亟需开拓新领域。从去年下半年起,我有意识地将吴门画派、文人书法、常熟白茆山歌等作为小说背景。完成这些小说后,我感觉将这些苏州文化名片仅当背景,太可惜了。不过,小说不是通讯、报告文学,怎样在真实与虚构之间找到小说可写的点、读者喜欢的点,我想了很长时间,也与文学编辑、作家朋友们商讨多次。各位师友给我提了不少好的建议。

今年三月份,我约到了李荣森大师,到他的剧装戏具厂采访。初步了解情况后得知,几乎每周,厂里都要接待媒体、新媒体的访问。厂里也办了多期研习班,做了文创产品,发往全国各地剧团的剧装戏具产量稳定。一方面地方戏曲繁荣振兴,另一方面年轻观众开始关注、喜爱戏曲。对李荣森大师来说,一个小说,似乎起不到立竿见影宣传作用,可他还是热情接待了我。请我参观从戏衣设计到开料、刺绣、裁缝等各道工序,了解厂里各级各类非遗传承人。我向他们讨教制作工艺,他们向我展示精巧手艺。在会议室,李大师详细介绍了剧装戏具从明朝苏州一路发展而来的历程,他特别细致地讲述自己一家三代从事这门手艺的苦与乐。我们讨论的焦点落在两个问题上,一是技艺传承,二是事业发展。李大师观点务实,他认为多做生意,扩大业务量,事业壮大了,传承便水到渠成。我们聊得很愉快,可我却找不到小说的切入口。我问他经营是否有困难,他说还好,只是最近有个房租贷款的事情,因合伙人出点问题,搞得他有点烦。我跟他说,现代小说重点表现人物的生存困境。我写出来的小说,可能与他接触过的新闻、通讯、报告文学、纪录片剧本等不同。我补充说,最大的不同,小说是虚构的。李大师笑笑挥挥手,让我尽管写。《往事踪影迷蒙》抓住剧装戏具厂经营的一个困境,虚构了非遗传承人父亲与不愿接班的儿子之间冲突,表现非遗传承人在技艺传承、企业发展、多渠道营销等方面的探索,也摆出当前手艺人普遍年龄大、营销模式陈旧、产品单一化等问题。当然,作为小说作品,小说的灵魂——人物的深入表现更不能少。小说初稿完成后,我第一时间请李大师审阅,他说写得好,写出了非遗文化传承者都面临和亟需解决的问题,这不是李姓一家的故事,而是手艺人大家的故事。

我感佩李荣森大师的气度,剧装戏具厂目前经营状况不错,各种宣传密集,吸引年轻人喜爱这个行当,投身这门技艺。这个小说对李大师和他的企业来说似乎无关紧要。他对我一个外行在小说里提的意见建议都抱着宽容态度,鼓励我创作,不计较细节,这就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的气度,而我却惭愧,在助力和宣传地方特色文化方面力有不逮。我也安慰自己,这篇小说的意义,对于我来说,开拓了新领域,有非遗文化支撑,小说有了灵魂,再多再烦的人间往事,在传统文化传承发展中,终究归于平和。对小说文本来说,汇舞台之韵、剧装之韵、戏曲之韵,才能释放文字韵味,正所谓“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古代,人们将最高手艺称为天工。今天,能为“苏作天工”留下文字之韵,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