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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车流转,写尽三代女性的命运沉浮 ——读边八哥长篇小说《水车转,女儿红》
来源:文艺报 | 周化能  2026年09月02日09:45

西双版纳作家边八哥扎根雨林和边疆沃土,承继冯牧等军旅作家书写边地的审美传统,接连推出被誉为“边地三部曲”的长篇小说、以大象为题材的诗集《神象出没》以及革命历史题材小说《浴火》。长篇小说新作《水车转,女儿红》另辟蹊径,将地方民俗、家族兴衰与时代变迁深度融合,聚焦边地女性的命运沉浮,展现了三代女性的苦难、坚守与觉醒。

如果说《浴火》是边地男儿的英雄史诗,《水车转,女儿红》则堪称一曲关于边地女性的时代悲歌。小说开篇以极致的悲剧奠定全文悲凉的基调:美丽的阿珍因“鬼缠身”被村民排斥、被丈夫嫌弃,万般无奈之下投江而死。阿珍的人生充满悲剧底色,她曾是百里挑一的“寨花”,婚姻美满,育有可爱的女儿。可命运最残忍之处,便是先予她这世间最好的,再亲手将一切撕碎,最后灰飞烟灭。感人至深的文字背后,往往血泪交织,让人不忍卒读。该篇章最让人痛心的是,懵懂的女儿目睹悲剧时竟无邪嬉笑,以乐衬哀,营造出强烈的情感反差。

作为核心人物,阿珠的悲剧人生是贯穿始终的,揭示了旧社会万千女性肉体与精神遭受的双重磨难。阿珠一岁丧母,父亲出走,她与祖母相依为命,饱尝人间孤苦。及笄之年,阿珠在“寨花”推选前夜突发怪病,错失花冠,险些自杀。幸得祖母悉心照料才渐渐好转。她后跟虎戈结为夫妻,短暂过上幸福生活。然而“寨花”阿秀心生嫉妒,设计与虎戈外出遇险,两人衣冠不整的场景被村民撞见,随即被长老施以酷刑。作者不惜笔墨细写两人竜林审判和场院受刑,并非单纯为了展现边地风俗,而是抨击宗法制度对人的束缚和践踏。

这场风波深刻改变了虎戈、阿秀和阿珠三个人的命运。不久后,传来虎戈“沉江消亡”的噩耗,阿珠彻底陷入绝望。作者借鉴鲁迅“画眼睛”和“勾灵魂”的艺术手法,通过阿珠前后两次神态对比,精准刻画人物心境变化:第一次变故时,眼里充满质疑、痛苦和观望,但心底尚存一丝希望;第二次眼神空洞,身体出现“僵直”反应,陷入濒临崩溃、绝望的状态。虎戈“沉江”后,她为了孩子勉强支撑着,并按照寨规改嫁虎戈的弟弟虎标。阿珠接连生下11个子女,获得“娘花”的桂冠。就在她的荣耀时刻,死而复生的虎戈凯旋归来,让阿珠平静的生活再次掀起波澜。历经苦难的阿珠选择继续留在虎标身边。半生磨难淬炼了她的人格,最终她摆脱了病魔的枷锁,眼里充满历尽千帆后的深邃、宁静,沉浸在儿孙绕膝的幸福中。她隐忍顺从,勤劳善良,自尊自强,使读者生出无限的敬意。

第三代女性阿娣多了几分桀骜不驯。她自幼目睹母亲阿珠被怪病、寨规、生育束缚的一生,早早萌生了反抗的意识。她不愿重蹈覆辙,向往山外的世界,想有不同的活法,靠自己的价值定义人生。解放军和工作队的到来,带来了新思想,让她油然而生走出大山的念头。她主动学习认字,接纳婚姻自由和男女平等的新观念。面对族长的权威压制,她敢于据理力争。在村寨遭遇残匪偷袭时,她带领女子民兵班英勇奋战。及笄之年的阿娣拒绝拔眉,质疑祖传寨规和山神权威,掀起新旧观念的交锋,让古老的旧秩序摇摇欲坠。

阿娣凭新学来的知识和果敢的勇气,对不合时宜的寨规和习俗提出改良,最终废除了一些野蛮残忍的陈规陋习,保留了一些有人文与实用价值的传统习俗,让古老的村寨面貌焕然一新。此后,阿娣走出大山求医求学,学成归来后用知识回报家乡。

可以说,《水车转,女儿红》以水车转动为隐喻,串联起三代女性的命运浮沉,以微观的个体苦难映照宏伟的时代变迁,写出了人性的坚韧与光辉。

(作者系云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