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善运营的插画师几乎没有IP化出路
受访人:杨 博(插画师) □采访人:林 致(中国出版传媒商报记者)
前不久,本报推出专题(链接:2026年8月14日,9—11版《原创插画师个人IP打造成新趋势?——IP商业化转型实战探索》),相关议题不断发酵,亦有不少插画师愿意加入继续探讨。此次我们邀约本科毕业于北京服装学院视觉传达系,研究生毕业于英国剑桥艺术学院绘本系的杨博,聊聊他对于“IP”打造的看法。
□目前插画师转型打造个人IP,时机是否已经成熟?
■绘本跨界商业开发的案例确实有,比如几米的作品做商业授权,拉布布的设计原型出自绘本。但这些案例没有普遍参考价值。大量文学作品本身不具备商业IP开发属性,这也是商业IP很少从图书起步,文学作品很少能成功商业化的结构性原因。
□您是否在小红书、微博、B站等社交平台经营自己的IP?
■所谓IP在商业语境中指的是具有持续开发价值的内容资产。IP的形式并不局限于某个故事角色,也包括艺术家的个人品牌。我的策略就是经营艺术家个人IP。艺术家个人IP指的是以创作者本人为核心,艺术家的创作风格、审美判断、艺术理念和生命经验共同构成的可识别品牌。受众认可和买单的是这个创作者的艺术表达本身。很多插画作品具有很高的艺术水准。漫画与图像小说等当代图文结合的形式,既不完全属于传统绘画,也不完全归类于纯文学叙事,反而在这片“中间地带”开拓出独特的疆域。我的社交媒体正是以这个身份展开的,分享创作过程、艺术观点、日常观察,以及艺术衍生品的开发。在此过程中,我需要让观者感受到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创作者。
□从“插画创作人”转变为“IP主理人”,哪些转变比较关键?
■当代插画师面临的转变是,作品的传播途径发生了改变,创作者需要通过互联网向观者传递作品内容。插画师需要保持创作者身份,也需要同时扮演文案、运营与品牌管理者等多个角色。这些工作不是传统插画师工作模式中需要做的事,但在当下传播环境中已成为插画师职业结构的一部分。对于习惯了沉浸式创作的插画师而言,这需要消耗大量本可用于创作的时间与精力。
□是否尝试基于个人插画/图书作品做一些衍生品?
■《从北京出发》将我个人旅程转化为一种在地文化的叙事载体,书中的每一页城市速写,都是我“以身体为尺度丈量世界”的记录,将具体地点中的个体感知转化为可以被他人阅读和共情的视觉文本。围绕这一系列作品,我研发了艺术衍生品。这组作品也延展到了商业品牌合作(如悦游×江诗丹顿《梦旅人计划》)、展览、衍生品开发,以及北京服装学院《城市速写》课程的教学等不同领域。
□您更偏向于“轻资产授权”模式还是“重资产自主研发”模式?
■目前我更倾向于自主研发与渠道合作相结合的方式。我会选择与作品气质契合的销售渠道合作,比如今日美术馆的今日艺术商店。我与今日美术馆的合作不仅限于一个独立展位,还涉及线上线下的艺术展览活动,以及特殊展陈的衍生品合作(如马年节庆展览等)。合作模式是,我负责产品研发与设计,今日美术馆提供销售平台,双方以分成模式结算。这种模式的优点在于研发环节由我自主掌控,产品品质与内容表达的一致性更高,同时不占用大量库存与渠道管理成本。未来随着项目体量扩展,我也考虑将产品研发、商务对接等环节委托给专业的艺术经纪人或策展人,从而将更多精力回归创作本身。
□在衍生品开发过程中,有哪些困难?
■衍生品开发面临的最大困境是产品同质化。近两年艺术节、艺术市集上大量涌现的产品在形式与内容上高度趋同,消费者面对同类产品容易产生审美疲劳,整个市场的消费力也在递减。这个现象我也没法回避。但同质化的原因是插画师个人品牌的市场投资空间有限,研发全新产品的试错风险较高,从设计、打样到生产的全链条成本往往由个人承担,失败的成本远高于成功收益。因此大多数创作者倾向于选择经过市场验证的产品,这反过来又加剧了产品的同质化。
□对于不善运营的“创作型”插画师,IP化的出路在哪里?
■坦白地讲,不善运营的插画师几乎没有IP化的出路。在当代由互联网模式推动的商业环境中,不管是插画师、童书作者还是编辑,都在被要求持续在公共平台上维持运营。就我个人而言,虽然我同时运营社交媒体矩阵,但也并不享受运营这件事。如果可以,我宁可不运营任何账号。但事实是,无论是出版社、艺术空间、策展人还是品牌方,市场对“成熟创作者”的评判标准是,已经“被市场验证过”的创作者,而这个验证在当下几乎等同于“拥有稳定的受众基础和传播能力”。这意味着创作者不得不在创作之外承担大量的运营工作。在以前信息传播更垂直、更集中的时期,一位成熟的插画师仅凭业内经验和作品积累就能获得工作委托,不需要运营社交媒体。如今信息环境碎片化,传播方式变了。未来随着渠道的多元化和行业对创作者价值的重新评估,或许会出现新的替代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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