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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的较量慎终如始——长篇小说《较量》创作谈
来源:中国艺术报 | 钟兆云  2026年08月30日22:52

“你真的以为每公布一个案子,组织会像绩效达标一样快乐吗?”“你如果还认可自己共产党员的身份,那么我希望你扪心自问,还能不能为这个被你辜负并伤害过的组织做些什么?这是我今晚留给你的问题。我们从事纪检监察工作久了,最清楚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这个道理,就看你是否能寻找到规律并认识规律,最后用正确的方法论来解决问题,这才是最根本的着眼点和落脚点,懂吗?同时我还要告诉你,当你真的下定决心之后,新的人生便也开始了。”

这是长篇小说《较量》里的两段话语。创作这部作品时,留置室内审查人员与留置对象的谈话场景时常在我耳畔回响。这段画面源自我以特邀身份走进神秘留置空间的亲身见闻。时隔良久,回想起来,这一幕依旧直击人心、备受震撼。在与纪检监察干部同吃同住、并肩工作的百余日里,我得以全面、细致地了解到纪检监察工作的完整流程与诸多细节。此前我曾以纪实文体呈现这段反腐历程,但纪实作品受体裁规范与框架约束,难以穷尽所有感悟,心中始终有意犹未尽的缺憾。于是,我选择以小说为载体,复盘这场法理与情理交融的反腐实践,深度解剖一些干部信仰坍塌、良知失守的堕落个案。而贯穿全书的创作初心则始终未变:落笔有底线、有原则的执纪较量,书写有温度、有情怀的法治坚守。

驻留专案组的一百多个日夜,我与多名留置对象零距离接触、面对面观察。他们当中,既有体制内履职的领导干部,也有相关社会人员,皆是党的十八大特别是党的十九大之后,仍然顶风违纪、不知收敛、肆意妄为的典型。也正是这段亲身经历让我真切见证了不见硝烟、惊心动魄的反腐攻坚战。在这里,纪检监察执纪人员与涉案对象的对峙交锋,不是简单的正邪博弈,更是一场直面问题、纠错正本的教育与改造。而我,始终是这场反腐实践忠实的记录者与书写者。

我希望通过这部作品传递三层核心思考:其一,彰显中国共产党彻底的自我革命精神。对于职务犯罪人员,始终秉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执纪理念,从严查处、精准矫治,而这类反腐整治,永远不会止步、不会停歇。其二,印证深化国家监察体制改革的深远价值。小说中的专项专案生动诠释了新时代反腐工作如何实现政治效果、纪法效果、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彰显了改革的系统性、科学性与实效性。其三,审视个体堕落背后的深层警示。一名领导干部的人生溃败从来不只是个人的悲剧,也是值得所有人警醒的社会性警示。我们唏嘘个案沉沦的同时,更要叩问自我、坚守本心,避免重蹈他人覆辙,酿成人生的悲剧。

但愿这部作品能为广大领导干部敲响警钟,尤其警醒那些疏于自省自查的履职者,莫再做“惯犯”。中医有言“治未病”,重在防患未然、固本培元。作品中涉案人员的沉痛忏悔、人生代价是鲜活的教材,时刻告诫每一位公职人员,须严守纪律底线,须筑牢廉洁防线,须谨防初心失守、作风滑坡,须杜绝在贪欲裹挟中步步沉沦、一错再错,最终跌入违纪违法的万丈深渊、落得身败名裂的结局。

在过往创作中,我多深耕主旋律题材,以笔墨礼赞时代、歌颂坚守、传递正向力量。而这部作品是我创作路上一次直面现实的深刻转型,从温情讴歌转向深度审视与现实剖析。面对那些触目惊心的贪腐乱象、步步沦陷的“围猎”困局,看着主角江河在灵魂的挣扎中不敌各种诱惑,最终从高位跌落、人生草草落幕的可悲结局,我的内心满是沉痛与愤恨,百感交集,久久难平。

纪检监察工作是一份需沉下心打磨的细致工作,贵在精细严谨。不止一位纪委监委的领导谈及,确保每一起案件都经得起历史、实践与人民的检验,充分彰显公平与正义,是纪检监察干部坚守的职业追求。而执笔书写的我,手中笔墨亦该化作惩恶扬善的利剑。我期盼这份锋芒永不黯淡、蒙尘,故而落笔行文时,回望那些涤荡歪风、匡扶正气的较量,那些直面人生抉择的交锋尽数浮现眼前,写作全程一点也不轻松。

人无绝对的善恶。圣贤也难免有跌宕过往,犯错者亦存有改过向善的前路转机。深度接触案件当事人不难发现,人性本就复杂多元,从来就不是黑白两分的简单切面。这份复杂多元既是纪检监察工作开展思想政治工作的落脚点,也是文学创作深挖内心、观照人性的关键切口。日常司空见惯的闯红灯便是最通俗的参照:黄灯亮起,有人主动驻足等候,有人非要争抢转瞬即逝的一秒;有人平日严守规矩,某日却因赶会议、接送孩子等急事打破底线、执意抢行,埋下隐患。诸多审查调查对象的堕落轨迹与之高度相似。不少人从小事开始失节失守,初次越界犯错那一刻,内心惶恐不安,可一次次侥幸无事后,底线便不断松动,最终酿成葬送人生的严重错误。平安顺遂从不靠烧香拜佛,更不是神明馈赠,终究要靠自身守住分寸。有的人一生行稳致远,除却远超常人的自律自持,少不了际遇机缘的加持,更离不开知错能改、悬崖勒马、及时止损的智慧。

在这部小说的创作中,我坚持客观书写。评价公职人员,既不能因一点功绩美化过错,也不因一步失足全盘否定过往。唯有写出普通人皆可映照的人性百态,让读者在人物身上照见自身潜藏的软肋、隐患与风险,文字才能拥有直抵人心的警醒力量,方能最大化发挥文学作品的警示教育作用。

老子在《道德经》有言:“慎终如始,则无败事。”为官者,当以此为镜。真诚希望读者中的官员诸君,读完《较量》之后,莫再存一丝侥幸,切莫自负到随心所欲之后还以为可以瞒天过海、金蝉脱壳,以为能和组织玩一场捉迷藏。反腐败永远在路上,我也愿那个我曾受邀走进的留置之地,以及它所昭示的时代气息,今生与大家永不相逢——连悬念都不必留下,堂堂正正走好每一步。倘能如此,你便已在与自己灵魂的较量中,行稳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