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和一个时代的文学故事——评臧杰的《清气——宋遂良文学文献研究》
《清气——宋遂良文学文献研究》,是臧杰新近出版的一本专著。宋遂良先生是新时期文坛颇具影响的文学评论家、研究者和教育家。他对文学事业的挚爱,对当代文学创作整体状况的熟悉,特别是对年轻作家和评论家的提携,都广为业界称道。其本人更是受到青年作家、评论家由衷的爱戴。他率真的性格、青春不老的性情,以及百折不挠、对生活永远兴致盎然、热泪盈眶的满腔热忱,铸就了他魅力无限的人格底色。见到宋遂良先生,顿生如沐春风之感,恰如朝霞缓缓铺开,漫彻云天。
臧杰是宋遂良先生的学生。他对宋先生的了解、熟悉和追随感,融化在书中的每一行文字中。在“自序”中他满含深情地说:“伴随着多年的交往与了解,伴随着对先生文献的爬梳与解读,在先生身上既看到了‘公共性’,也看到了‘典型性’。这也是我以‘一身清气,两肩道义,三尺讲台,四海文章’来形容先生的因由。”这既是对业师的一种评价,也是编撰这部著作的缘由。当然,除了作者的情感因素外,我更感兴趣的是臧杰描摹和讲述学人的方法。方法不仅体现了作者的专业素养,为进一步讨论问题奠定了基础,也为探索对象和问题建立了“通约关系”。在我看来,书中既有对宋先生整体性的评价,也有对其文学活动和日常生活的记录和呈现。特别是那些具体的专业活动和生活场景的展现,生动地展现了宋先生作为“个人”的传奇一生。
对一个学者和老师生平的书写,难的不是总体性的评价,而是写他日常生活中的“碎片”和能够表现他个人性格的细节。当然,建构一个评价人物的总体性框架并不容易,但这个“总体性”一旦时过境迁,便容易被改写或颠覆。而那些碎片散落于生活的各个场景,因其真实性而永存。更重要的是,恰恰是这些生活的“碎片”,连缀起来构成的历史不仅具有隐喻性,更因其真实性而无可辩驳。
“自序”和“引言”,是具有“印象记”和“概述”性质的文章。作为学生和策展人的臧杰,是以向老师“致敬”的姿态编撰这部著作的。他明确地讲这本书是“献给老师和他经历的时代”,任何重要的人物都与历史相关。不仅是讲述对象参与了历史建构,同时历史或时代也塑造了笔下的人物。引言“未竟之书”,更是明确地讲述了学人和时代的关系。自宋先生1979年重新开始从事当代文学评论起,回溯宋先生在他的时代的“幸与不幸”,那份“痛与爱”有鲜明的时代痕迹。除了与历史相关的部分,更有个人的情感遭遇。个人情感与时代如此密切交织的遭际,是后来者难以想象的,这也是那代人有如此强烈的家国情怀的重要缘由。“引言”通过无数丰富翔实的细节,叙述了宋遂良先生的生平经历。从泰安一中调入山东师范大学,是他命运的重要转折。“自序”和“引言”中对宋遂良文学生涯和文学贡献的评价和分析,既有时代的风云际会,也有个人的独特声音。音乐中的“大合唱”,不允许突出个人的声音,这是合唱艺术的要求;而文学批评不是大合唱,它必须有个人独特的声音。这个独特性,就是批评家的个性,也就是创造性。
我更感动的,是这样一些讲述:“进入晚境,宋遂良更喜欢和青年人在一起,他沉醉于其间的青春与活力。有一年,他曾因去追赶一队年轻人还受了批评,有文章以《是谁在保护学生?》为题对他加以质询……在他眼里,总有一个不息的青春中国。”另一方面,书中记录了宋遂良与老舍、田仲济、沈从文等文学名家的通信,西山读书班蕴含的时代风云以及宋遂良的日记等。这些碎片式的记忆看似无关宏旨,但是,历史就是隐含在这些碎片中。臧杰称得上是本雅明意义上的“历史拾荒者”。他打捞的历史碎片,不在主流叙事之中,但这些碎片却更真实地传递出那个时代轰然作响的历史回声。这显然是一种更值得重视的历史叙事方式。这些特点从一个方面反映了臧杰关于历史讲述和叙事学的修养。因此,《清气——宋遂良文学文献研究》既可以看作是讲述学人经历和文学贡献的编年史著作,同时,也可以看作是讲述一个人和一个时代的文学故事。就历史讲述的方式而言,臧杰的尝试和贡献值得我们关注和重视。
(作者系沈阳师范大学特聘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