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如长江水般奔涌向前——评海饼干长篇小说《凤起》
在我的印象中,作家海饼干(原名孙艳萍)一直以诗人的面目示人,出版有《我知道所有事物的尽头》《屋顶上的海》等多部诗集。经过几年写作短篇小说的历练,海饼干推出了长篇小说处女作《凤起》。
故事始于抗战时期,讲述凤城郐木匠一家四代女性的命运。郐木匠是个手艺很好的木匠,却不幸早逝。妻子槐花在乱世中独自抚养三个女儿,在苦难中淬炼出坚韧的生存意志与智慧。第二章中的玉珍,在战乱中失去家庭庇护,但相较于母亲槐花,她更善于化被动为主动。她与钱秀莲结成女性同盟共抗坎坷,也在新思想的触动下开始觉醒,思考自身出路。第三章中的桐花嫁给了军医李白术,深陷不幸婚姻,但她自学中医开设诊所,携子女远赴东北谋生,凭一己之力实现经济独立与人格自主。第四代凤衣历经求学、从军、工作与婚恋的辗转,逐步掌握人生的主动权。小说结尾,凤衣临江回望故土,这个画面构成了四代女性的精神合流——她们如长江水般奔涌向前,冲破命运的峡谷,终将汇入广阔的生命海洋。
《凤起》并未对现实生活进行本质化的过滤与提纯,也未采用现代、后现代式夸张扭曲的变形笔法,而是如实呈现人原本的生存与命运状态。这首先体现为日常性的复归。作者摒弃了历史宏大叙事的创作野心,让战争与社会变革仅作为女性命运的背景,凸显的是她们的日常生存与苦难。小说中的许多细节都富有生活气息与历史质感。比如凤衣和艳梅、艳辉姐妹捉虱子的细节,让人体会到特定年代的生活真实。母亲因琐事责打幼子、祖孙关于梧桐树传说的夜谈等场景的呈现,使苦难与温情经纬交织,还原了生活本相的驳杂质感。在人物塑造上,作家从生活、人性的复杂性入手,呈现她们的善良、坚韧、勇气,也不掩饰她们自身的狭隘、自私和怯懦。在小说语言上,海饼干摒弃了泛滥的抒情,以近乎白描的笔法摹写那些生存瞬间和场景。譬如,姥娘“干树枝一样的手”与“额头上的大痦子”,一下子就写活了一位沧桑老妇的形象。对于嫁妆箱最终陈列于博物馆的结局,小说人物平静接受:“不一定非要回到我们身边,就像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在家乡才算落叶归根。”这种情感克制反而产生更大的叙述张力。
我想,作家的自身经历与小说中的凤衣是互为镜像的。海饼干七岁从家乡山东高密搬迁到吉林,经历军旅生活,最后到马鞍山定居,这些经历或隐或显地都能在凤衣身上找到影子。小说的后记亦明确了作家的创作初衷:“我一直希望文学能照进现实,以我熟悉的生活和成长经历写部长篇小说,以此作为我活过的佐证。”作品之所以有如此厚实的生命质感,也正源于此。
(作者系巢湖学院中文系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