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登录投稿

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王选《梨花消息》:秦岭山麓的烟火与守望
来源:中国青年作家报 | 陈玉  2026年07月30日11:42

作家王选的散文集《梨花消息》用28篇乡土叙事散文,构建起一个充满地域质感和人性温度的乡土世界。在四季流转的食事药事中,西部大地上的人情冷暖、乡村生活的鲜活记忆与麦村人生命中的苦乐酸甜被娓娓道来,将那些被炊烟熏染的日常,寄给每个曾在乡土中生长、或对乡土心怀眷恋的人。

在《梨花消息》中,作者以春夏秋冬为经纬,将陇上大地的烟火人生编织成一幅立体的生活画卷。书中4个章节如四季轮回,各自独立又相互关联,每一季都有独特的食事与药事,把西北乡村的烟火气按时节铺展开。

春天里,野菜与希望都悄然萌发。《拾星星的孩子》中,孩子们捡拾地软,母亲在灶台上蒸地软包子,童年的无忧无虑与乡土的烟火气交织在了一起。《二月二,炒豆豆》中,作者写炒蚕豆、炒面棋子、爆米花、剃头……文中写道:“孩子们交换着春天的味道,奔跑在黄土里,游荡在田野中,隐没于枯草间。春风吹来,那一颗颗光脑袋、花脑袋,似乎轻巧灵光了许多。春风再吹,那脑袋上拂过凉意。春风是另一把剃头刀。”

夏天是麦香的季节。《人间恰小得盈满》中,小满时节,关山以西的麦子刚进入灌浆期,此时的田野上充满着等待的焦灼——农人要盯着天气,提防雹子打坏青穗,要拔去田间的杂草,让麦子攒足力气灌浆。《晚风来去吹香远》中,夏至的浆水面、浆水锅鲰、凉粉、“捞捞”是消暑的主角,作者回忆某年麦黄时节,他与父亲下地割麦,太阳把土地烤得发烫,脚底板像踩在火上。割倒半片麦后,他们一人灌了一气“糖浆水”,酸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浑身的燥热,他至今怀念那金黄色的午后和酸酸甜甜的味道。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风味的集结。作者在书中写收花椒的场景:农人们背着竹笼钻进花椒林,指尖被刺得通红,却舍不得停下,因为每一粒花椒都是换钱的营生。收完花椒再挖洋芋,铁铲插进土里,翻出一个个圆滚滚的洋芋,带着泥土的湿气堆在田埂上。到了深秋,这些物产便聚到一起,麦积花椒的麻、武山粉条的滑、甘谷辣椒的辣,在锅里碰撞出天水麻辣烫的浓郁香气。一碗麻辣烫,是一年劳作的滋味总结,也是陇右大地最鲜活的风味名片。

冬天到来,当雪花飘落陇上大地,整个世界变得银装素裹。《洋芋月令》中,作者描绘了西北人与洋芋的不解之缘:“洋芋是陇上大地的宠儿,它耐旱、耐贫瘠,在最艰苦的环境中也能顽强生长。”在那个粮食短缺的年代,洋芋是陇上人民的救命粮,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陇原儿女。而《扁食》则通过年三十的团圆饭,展现了陇上人民对家庭的重视与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一碗热气腾腾的扁食,不仅是对过去一年的总结,更是对未来一年的期盼。

作者的文字是带着“地理基因”的,他以二十四节气为隐形线索,把秦岭山麓的地域特质写进了每一种食物里,将西北农村的生活刻画得清晰可感。作者的散文中自然流露出对生命的敬畏与对自然的尊重。他笔下的苦苣是穷人的菜,天旱也是一茬接一茬地长,一直能吃到6月里,让乡下人家单调寡淡的生活中多了一点滋味,度过青黄不接的时期,直到吃上新麦面。所以他说:“苦苣是可亲可敬的。”在作者的故乡叙事中,他没有刻意渲染地域特色,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用白描的手法写下这些饮食细节,却让陇右大地的风土人情跃然纸上。

《梨花消息》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写透了“食物背后的人”。书中提到“有乡下母亲,总是赶早挑一篮苦苣,洒点水,塑料袋装起来,给城里的儿子捎在第一趟班车上,也有捎更远的。这苦苣像信物,也像念想,或许,更是农村生养之人割舍不掉的一份情结”。作者用最平常不过的语言,写出了乡下母亲厚重的爱和牵挂。

作品通过对烟火细节的描绘,让读者看到了人们在艰苦环境中依然保持着对生活的热爱与对美好的追求,这些细节里藏着西北人最朴素的生存哲学——他们不抱怨生活的苦,只是默默地用双手把日子过下去。

《梨花消息》是一部关于生命与时间的哲学随笔,作者以细腻温厚的笔触,为我们描绘了一个充满温度的乡土世界。他在书写故乡人事的烟火日常时,也在不断探寻生命的意义与价值,让我们在阅读中感受乡土文化的独特魅力,也重新思考“生活的本质是什么”——或许就是在烟火日常里,守住那些最朴素的温暖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