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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童年的书信
来源:中华读书报 | 黄华  2026年07月24日11:48

中信出版社推出作家殷健灵的“一切从童年开始”系列图书,包括《给孩子的十五封信》《给青春的十五封信》和《访问童年》。其中,新作《给孩子的十五封信》首次与读者见面,另两部是口碑颇佳的获奖作品。这套由书信和访谈组成的丛书,针对不同的阅读群体——小学生、中学生和成人,揭示童年在一生中起到的基石作用。

我们有且只有一个童年,它转瞬即逝,却值得反复追忆。每一个童年故事都伴随心灵之旅,是自我疗愈的过程。殷健灵从儿童的视角观察世界,以女性温婉坚韧和从容不迫的叙述,建构起一个温煦光明、五彩斑斓的世界。这要归因于作者那颗未泯的童心,正如明代思想家李贽所言:“童子者,人之初也;童心者,心之初也。”童年是人生的开始,童心是心灵的本源。既然如此,怎么可以遗失心灵的本源?“童心”即“真心”或“初心”,表现为率真的语言、真挚的情感和作品呈现的真实人生。

儿童喜欢率真的语言,坦率真诚的语言是快速与孩子缩短距离的最好办法。殷健灵像一位定位精准的工程师,她擅长用轻松活泼的语言,为孩子架起一座与父母和成年世界沟通的桥梁。

殷健灵常以设问开篇,例如,第六封信以孩子经常提出的问题“为什么要上学”开始,接着,作者用“丢手绢”的游戏和拔河运动来说明“友谊”和“共同成长”的必要性。然后,她又用森林里小动物们协作渡河的故事,说明取长补短、合作共赢的重要性。最后,作者又回到最初的问题,说明学校是一个能够让孩子学习协作、处理人际关系等复杂问题的地方,因此,孩子们需要到学校去。

殷健灵常用讲故事的方式来阐明道理,譬如《给孩子的十五封信》的第七封信“一只装瘸的猫”、第十封信“在不被别人看见的地方”。对儿童来说,故事的教育功能远胜于直接的说教。蓝猫装瘸,全因嫉妒:它嫉妒新来的小猫分走了主人的宠爱,这个小故事直白又深刻地点出嫉妒的可怕。书中最令人难忘的道德故事是“在不被别人看见的地方”,讲述美国建筑师詹姆斯·勒菲斯特童年的一次钓鱼经历。十一岁的詹姆斯随父亲去湖边钓鱼,他好不容易钓到一条大鱼,但因为还未到允许钓鱼的时间,父亲让他把鱼放回湖里。当时正值夜晚,没有其他垂钓者,詹姆斯非常不舍,但父亲坚持让他放回,詹姆斯照做了。之后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詹姆斯遇过许多关乎道德的两难抉择,每次他都记起那晚钓鱼的情形,提醒自己不可逾越心中那条“道德界线”。

殷健灵不仅用名人故事、童话和寓言讲道理,而且用自己的亲身经历现身说法,拉近与读者的距离。作者用幼年的读书经历,说明阅读是一所没有边界的学校;用童年和成人后的经历,特别是自己与老一代作家任溶溶的交往,表明礼仪、诚信、尊重他人等传统道德的重要性。作家在文中特意强调母亲在自己童年阶段开展的品德培育与习惯教育,是影响了她整整一生的珍贵馈赠:母亲要求她养成整洁、守时的习惯,当她对同伴产生嫉妒时,母亲教导她要放宽心胸,把嫉妒转化为前进的动力。这些看似细碎的日常教育,实则至关重要,会影响人的一生。

率真的语言、平等亲和的态度,让殷健灵写给孩子的信平实而不寡淡、真诚而不虚伪,像一把钥匙打开孩子敏感封闭的心灵之门,让阳光照进来。

真情像一枚橄榄,将万般滋味蕴含在作品细节里。殷健灵擅长把握儿童、青少年心理,将其敏感多疑、瞬息万变的心理变化置身于具体的历史情境,通过讲述不同国家名人的童年故事,引导其心灵成长。殷健灵教孩子们如何发现生活中的美,她以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雕塑家米开朗基罗和日本著名作家大江健三郎为例,说明美感对人生的重要性。

作者指出,生活中的美无处不在,重要的是如何发现美的存在。在发现之前,美对主体而言,是无意义的;但发现之后,则如一道打开的大门,会有光的射入,正如米开朗基罗和大江健三郎对美的发现,改变其人生轨迹。这种美感的获得来自人对音乐、绘画、舞蹈、文学等艺术的感悟,这是美育的重要内容,殷健灵所做的正是培养儿童的美育素质。她用浅显的语言说明儿歌的韵律美、生活中器具的造型美以及大自然中生命律动所富含的美感。

美的发现属于心灵的成长,与儿童外在身体、容貌的成长不同,心灵的成长更隐蔽,也更艰难,属于内在的精神成长,需要顿悟和心灵感应才能完成。内在的精神成长需要引渡人,作者便化身为引渡人。众所周知,当代都市儿童最大的问题是“孤独”,普遍患有“社交恐惧症”,但殷健灵在《给孩子的十五封信》第十四封信的开头,没有凸显问题,更没有将其扩大化,而是将其放置在互联网时代数字化科技发展的背景下讨论。这样讨论的语调缓和而豁达,宛若一位知心姐姐陪伴孩子在林荫小路边走边聊,而不是置身于封闭的咨询室内严肃地讨论“社交恐惧症”的弊端与危害。殷健灵注意到成长者所处的具体历史情境,她将“社恐”归结为通讯的发达、网络虚拟世界的建立,人们面对面交往方式的减少,患“社恐症”的不仅有青少年,而且包括本该是“社牛”属性的年轻记者。可见,“社恐”成为现代人的通病。

对此,作者对孩子们提出一些切实可行的建议:多同爸爸妈妈分享学习和生活,减少使用电子产品的时间,定期同家人打电话联络,参加各种线下的集体活动和兴趣小组,学会管理和调节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地选择与人当面交流……这些建议是作者作为心理咨询师多年来与青少年交流的结晶,是真情流露的最好证明。

对儿童文学作家而言,该不该呈现真实的人生?以及如何呈现?这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对于前一个问题,殷健灵给予肯定,她引用苏联教育家马卡连柯的观点,说明儿童文学不应该设置禁区,而是应该将关注点放在第二个问题——如何呈现。殷健灵认为优秀的儿童文学应该将关注重点放在表现形式上,“如何以艺术的方式柔和地向孩子展示人生真相,同时不让孩子们的心灵受伤”,最典型的莫过于如何向儿童谈论死亡。于是,我们读到丛书中最感人的故事《外婆变成了老娃娃》。

殷健灵讲述了创作故事的缘起,当九十九岁的外婆离开人世,她无比悲伤,尽管她与外婆没有血缘关系,因为妈妈是外婆的养女,但三代人四十年的亲情早已冲破血缘的羁绊,所以殷健灵写了《爱——外婆和我》来纪念外婆,也为缓解悲伤,实现自我疗愈。后来便有了绘本《外婆变成了老娃娃》。

小米是小毛头时,外婆帮忙照看,但伴随小米的成长,外婆却渐渐变老,记忆力日渐衰退。外婆的遗忘病越来越严重,甚至记不得身边的亲人,小米帮助妈妈,照顾外婆,就像外婆当年照顾小米一样。外婆终于变成了老娃娃。故事在小米抱住外婆、哼唱起外婆以前对自己唱过的歌谣中结束,一切似乎没变,但期间相隔了四十年。每次读到这儿,我都禁不住潸然泪下。只有经历过生死别离的成年人,才能清醒地明白故事中每句话的涵义,孩子从大人的泪水中懵懂地理解了衰老、疾病和死亡。然而让孩子们感受更直观的是小米对外婆的爱,这种爱的“反哺”被作者称为“感恩”。在讲述“爱与被爱”“感恩与回报”的温情中,成人和孩子达到情感的共鸣。

死亡是真实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一环,也是生命教育中最重要的一课,只有认识死亡,学会坦然地面对生死,生命才更有意义。生命的唯一与珍贵是儿童作家应该遵守的伦理底线。殷健灵用故事为孩子们呈现出真实的人生,一个用悲伤、温情和爱包裹的真实故事。这是十分感人的当代儿童故事。

《给青春的十五封信》是写给中学生的信笺,每封信由问题引导,涉及青春期的心理问题和成长烦恼,比如容貌焦虑、孤独感、成长挫折、生理变化、懵懂情感、与父母的关系等。殷健灵以“大朋友”的口吻和“过来人”的身份和青少年进行平等交流,促使他们从认识自我到接纳自我,最终融入社会。

《访问童年》通过二十六位受访者的童年故事,让读者在新中国发展的历史背景下阅读不同时代的童年故事,品味时代印迹和岁月沧桑。1987年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曾推出苏联教育学家谢尔盖·米哈尔科夫的《一切从童年开始》,这本关于少年儿童教育的文集由“生活中的伴侣——书”“是生活琐事吗”“诚实”“如何培养美感”等十九个故事组成,主张良好的生活习惯和品德要从童年开始培养。“一切从童年开始”丛书与米哈尔科夫的书,虽然时隔近四十年,但教育思想一脉相承,带有浓厚的历史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