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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雪芸:谁的大雪将至
来源:收获杂志(微信公众号) | 尹雪芸  2026年07月22日10:06

小说落下最后一个字,偶然看到了建立文件夹的日期,2019年6月1日。掰了指头算,居然过去了七年。这简直把我惊着了。我清楚记得这个小说的源头,就为了廖宋生这样一个人,一件事(猝死)。属于漫不经心的范畴。就好像,他没有那么需要我表达,我恰好也没有什么表达的愿望跟心情。就是想起这样一个人,和他的生平(起初的篇名就是这样),有一点戚戚然,跟物伤其类有关。人生是个奇怪的事。有些人的故事波澜起伏,却难进入到叙述文本。有些人平淡无奇,却多个侧面被反复书写。这里有什么蹊跷我现在也没有想清楚。小说几百个字放电脑屏幕上,不断被翻篇,等我再次想起,居然过去了这么久。我有点不相信时光走得这样快。两年三年是有的,再不四年、五年。怎么可以是七年呢?这样久的日子很想让人说一句俗语:人生有几个七年啊!这简直是个打击。我当时就有点懵圈。想这七年中都干了些什么。时光就像骗子,日复一日中根本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可它偷走了太多东西,却让人浑然不觉。这样想,便觉得整个春天都是灰的。

决定写这个故事,廖宋生的名字就会反复浮现。我偶尔在记事本上写两笔。环境氛围,社会关系,以及与他自身相关的一些元素,构成人物的必要条件。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瓜农,围着生瓜蛋子转来转去,它自己不蒂落,我不会去强扭。小说写得并不顺畅,有时为一个场景拌住四五天。我就那样跟它耗着。是跟人物耗着。一点一点捋清脉络,缔结人物关系,与现实互为参照。逐渐发现,故事偏离了我当初的设定。廖宋生这样一个人,不好定义。所以我有写他的初衷。真正写起来才发现,他的价值也许并不在他自身。就像所有人的社会属性一样。这一点我起初一点没想到。故事围绕他展开,但他是含笑九泉的那一个。这个时候也确定了小说的篇名,大雪将至未至,天气表面祥和,但内里积蓄着一种力量,上天都在隐忍。我对这个词有种特殊的偏好。这是具有普遍性的一种特质。大的风暴往往就来源于这些蛛丝马迹的蓄能。谁的隐忍都有力量。

感谢《收获》在这期刊物上推出这部中篇。这让我想起2015年的第四期,刊出了《士别十年》。那是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一部作品,当时重要,现在依然重要。小说不属同一类别,但莫名让我觉得关联。最近去外地,在狭窄的山路上我还想了下这个问题。那里的松树是个奇观,能看到被大雪压折的,或因干旱和别的原因死掉的。很粗壮的树干,看上去同旁边的林木没区别。但就是有的活着,有的死了。个体和整体显示出了差异性。当然,也许还有别的原因是我们不知道的。我们知道的仅是我们能够知道的。

这两天又有大事发生,鲁奖的颁布让文学界又热闹了。我们需要偶尔热闹一下,提振一下信心,也鼓舞一下士气。回想当年我走上主席台的台阶时腿还有些抖。时光竟也过去了八年。文学是一个漫长的事业,我们出发时只有一个荒凉的背景。热闹过后,荒凉犹在,还是背景。与之前并无差别。

我是能感受到这种底色的,并且时常能感受到。

我最近手机经常出问题。不是没有网络,就是接不通电话。有一段,我就想把手机换了,可它忽然又好了。当然,后来又坏了,时好时坏。我能接受它时好时坏的样子。只是偶尔不能及时回复信息,或被别人找不着。当然,也还没有耽搁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也许耽搁了我并不知道,这就让我的容忍找到了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