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涛:在梦想与欲望之间
对小地方的年轻人而言,前往大城市发展,大抵是他们心中的梦想。毕竟那里矗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汇聚着更庞大的人群,能让人真切感受到身处世界中心的存在感。更何况,那里拥有更优质的医疗条件,对子女未来的成长而言,还能让他们享受到更丰富的教育资源。
我弟弟也曾是这样一位年轻人,在一座小城拥有稳定的工作与生活,还有唾手可得的升迁机会。但他不甘心在县城里平庸度日,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应当更加精彩,更具挑战性。他辞了职,去了深圳,先是在一家小型手套厂担任会计,之后又从事过好几份不同的工作。在频繁跳槽的过程中,他先后取得了注册会计师和国际注册会计师资格。凭借扎实的业务能力与手中的专业证书,他的职务一路晋升,不仅在国企分厂担任过厂长,还在上市公司出任过财务总监。他在上海成家置业,已算得上是一位成功人士。但有谁知道他的辛苦?在最初的那些年,每天上班来回就要五个小时,加班更是家常便饭,周末的休息早已成了奢望,整个人就像一台精密仪器般高速运转。他所从事的职业竞争激烈,随着年龄增长和整体经济环境的不景气,他不得不重新踏上求职之路。人一旦坐上了某种职位,再想下来,总归是难以接受的。最终,他在苏州的一家高科技公司担任财务总监,而他的辛劳仍在延续——他需要在上海和苏州两地来回奔波。一次,我和他回到了他曾经工作过的那座小县城,他到处走,到处看,过去的朋友与同事都高看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谦卑与羡慕,而他却只是苦笑。他百感交集地对我说,其实当初留在小城也挺好。
是的,也挺好。一个人唯有亲身历经其中的辛酸,才会生出这样的感悟。与他相比,更多来自小地方的年轻人或许并不具备他这样的勇气与机遇,他们无论是在肉体上还是精神上都饱受压抑。爱情对他们来说显得遥远,他们没有时间谈恋爱,甚至没有理由谈恋爱。由于远离故乡,亲情变得淡漠,他们舍弃了那么多,在大城市仍然像个过客;游乐场所、高档商场近在咫尺,可他们几乎不去。虽然在单位或职场上他们看上去光鲜亮丽,但心里却装满了焦虑与无助。但他们还不想放弃,还在挣扎,还在拼搏。在时代洪流的裹挟下,他们最初的梦想变成了欲望的影像,他们的异化,就像一个时代的悲剧。
在这样一个时代,保持平常心或许是我们回归自我的唯一途径,也是重新寻找自己的重要方法。什么样的生活能让你感到平静与安适,让亲情与爱情与你相拥,让生活回到生活本身?命运对待每个人或许都是公平的,或许只有寻找,才会回归;或许回归才是生命一次全新的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