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人文学科评价体系的自主化
过去的两年里我连续生了几场病，一直住在医院里。今年年初，上海社联与上海人民出版社的几位朋友来医院探望，闲话中说起，他们正在策划一套丛书，探讨人文社会科学的学科建设与自主知识体系的关系。他们希望我能够加盟这套丛书。但我当时还在病中，体力不胜此任。朋友善解人意，只是希望我编几篇旧文，集中于现代文学学科建构的内容，借此来探讨如何构建本学科的自主知识体系。我想这大约没有什么问题吧。
我从事现代文学教学和研究四十多年，从一开始就关注到学科建设和文学史建构，为此确实做过不少探索。中国现代文学史，本身就是中国人近百多年来艰苦卓绝的奋斗历史的一部分，它所呈现的是中国在现代化进程中自身的精神面貌。研究中国现代文学史，也就是研究现代文学与这一百多年来的中国政治、社会、文化的综合关系，研究中国人在接受现代性观念过程中审美意识和伦理意识的提升变化。这门学科的研究主体和研究对象都与中国自身问题紧密相关。虽然当时还没有建构自主知识体系的自觉，但现代文学研究领域所提出的问题，都是中国在实践中产生的问题，包括文学的和非文学的。所以，虽然这本书的内容涵盖了我将近四十年来的研究成果，但我所做的探索的目标是一贯的，对于当下的学科建设，也多少有些意义。于是就编成了这本小书。
因为这套丛书的策划主题与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有关，我特意找出一篇相关题目的发言稿。那是 2024年11月30日，在复旦大学召开的第八届中国评价学术论坛上，我做主题发言。论坛的主题是“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和自主知识体系”，我就此题目发表了一点自己的感想。会后有多家网络媒体单位联系我要发表录音整理的发言文稿。我发现各家媒体记者整理的内容不太一样，就特意定稿于一种版本，刊发于《理论月刊》2025年第4期上。这个版本里包含了《理论月刊》编辑整理修订文稿的劳动成果，这是我要特别声明的。现在移用到本书作为前言，表达我对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认识。
那篇前言已经收录在书中，我不再重复。这里我想把话题扯开去，谈谈如何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评价问题，这也可以称为“自主知识体系的评价体系”，虽然说起来有点拗口，但我认为这是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前提。换句话说，如何来判断哲学社会科学领域人文知识的自主性、体系性，首先依靠的是具有自主意识和具有公信力标准的评价体系。否则，随便插标签，自封自吹的“自主知识体系”，毫无意义。那么，这个评价标准谁来制订？公信力如何体现？都是迫切需要研究的。
其次，眼下人文学术领域正面临着一场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挑战，在科学技术的新浪潮冲击下，许多传统观念中奉为金科玉律的标准很快会被取代或被颠覆，很多学科都会被边缘化，甚至淘汰；在大浪淘沙的形势下，人文学科的评价体系首先要改变、创新，要迎着风浪参与进去，这样才能在这场历史性变革中制约学科调整的无序性和盲目性，保存值得保存的，淘汰应该淘汰的，尽可能地完善新一轮的学术价值重估。大家都明白，我说的人文学科面对的挑战，是指科学技术——AI的迅猛发展与侵入。这种挑战将会对传统人文学科产生怎样的结果？是需要理智的人们主动去参与、实践，并学会驾驭它，让它朝着有利于人文学科的繁荣和健康发展的方向去发挥作用。这样一种评价标准的创新和改革，很可能会导致人文学科传统评价标准的瓦解和重估。这也是我们在构建自主知识体系时必须注意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