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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戍边文学的高地致敬 ——读党益民十卷本文学作品有感
来源:中国作家网 | 刘笑伟  2026年06月24日12:02

2027年是建军一百周年,在这样重要的时间节点,陕西新华出版集团、太白文艺出版社隆重推出十卷本《党益民文集》,对于军事文学来说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军事文艺在我党我军的历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这套沉甸甸的文集的问世,不仅是党益民数十年文学创作的集大成,也是中国当代军事文学的一个重要收获。

我与党益民将军已有多年的交往,很早之前我看过他的许多作品以及后来改编成的电视剧、电影的《一路格桑花》《守望天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读他的原著,常常会被字里行间那股扑面而来的戍边军人的热血情怀深深打动。他的文学,是用脚步在海拔四五千米之上的雪域行走出来的,是用胸膛贴着大地被狂风刻写出来的。在灯下翻开他的书,仿佛总能听见高原上的劲风呼啸,看见一串串深深的脚印朝着雪线的方向延伸——那是他用自己的胸膛和灵魂丈量过的天路。

党益民的文学疆域是辽阔的。我认为,之所以这片疆域辽阔得让人惊叹,在于他手中握着三套独特的风景:西部的大漠,高原的雪山,以及渭北的黄土。《喧嚣荒原》笔触举重若轻,读起来轻松诙谐,却有极大的艺术张力。他将魔幻现实主义灌注于黄天厚土之中,让你在灿烂的血色里看见人性的幽微,替那片历史的厚土奏出了毁灭与救赎的深沉乐章。《根据地》书写了陕甘边革命根据地,是一部和黄土高原一样厚重的小说。《石羊里的西夏》,书写了一个民族的勃兴与衰亡,带有深沉的历史意识、忧患意识与民族文化意识。

《一路格桑花》深深地介入当下现实。几个都市女人走进西藏,内地的喧嚣与高原的宁静形成强烈的反差,以此来映照军人忠诚使命、牺牲奉献的博大情怀。读罢这部作品,你会觉得格桑花不再只是一种植物,而是一种生命的祭奠,一种人格的象征,一种精神的礼赞。

《雪祭》与《用胸膛行走西藏》,是作者用生命去体验和创作出的当代军事文学的深沉又激动人心的咏叹调。作者42年的军旅生涯中,有30多年奋战在世界屋脊之上。他说自己是“一个幸存者”,因为他曾多次目睹过战友牺牲子他的面前。正因为如此,他写长篇小说《雪祭》,更像是一种无法推卸的“责任”,一种心灵自发的“还愿”。所以,这部小说呈现出一种惊天动地却又让我们倍感心疼的真实。我觉得,这部小说将“史诗品质”与“个人命运”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堪称藏地兵书的黄钟大吕之作。而长篇报告文学《用胸膛行走西藏》,更是书写了他36次穿越西藏的经历,阿里无人区的生死救援、女兵们的默默坚守、战士们面对未婚妻离去的锥心之痛……他用带着温度的刻刀,为我们雕出了一组组戍守边疆的英雄军人的群像。

党益民的作品,为当下军事文学创作带来了几点深刻的启示:

第一,军事文学的美学真谛,在于“用生命亲吻大地”。党益民的文字之所以具有如此沉重的“重力感”,是因为他不是凭二手材料来编织故事,而是用极致的人生体验来撞击每一个字。他笔下脸上结了厚黑结痂“藏光”的细节,是只有真正在高原晒掉过皮的人才能感知到的审美真实。他知道那些牺牲在唐古拉山的战友埋在哪里,他亲身体验在低海拔顺畅呼吸氧气时遥望雪山的复杂心情,所以他描写雪域高原的作品,每一个情节、每一个字都能“砸”在读者心上。军事文学的成功,从来不是技巧、语法、修辞的成功,而是用生命传递出的精神力量。任何粉饰与美化,在真正厚重的军事文学作品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第二,革命英雄主义的书写,不是书写头上的光环,而是回归到“大写的人”。党益民笔下的人物,英雄也食人间烟火,也有家庭牵绊,也会在极寒的夜里偷偷想家。这就是党益民的写作秘诀:军人应该讲牺牲奉献,但军人首先是人。党益民用温热的悲悯,跳出狭小的个人抒情,让我们看见那些在雪山中默默坚守的血肉之躯,告诉我们什么是真正的、有温度的崇高。

第三,军事文学的格局,绝不能囿于营盘之内,应当拥有大历史、大时代的纵横感。他从渭北乡村的家族史,西夏王朝的兴衰史,一直写到了雪域高原的筑路史,军事文学的宏大气象不仅仅来源于题材,更来源于作者的胸襟。只有抢占了时代的制高点,树立了“大文学观”,军事文学才能不断拓宽自己的边界,让更多的人看见夺目的光芒。

由此,我联想到了这样一个意象:一枝从雪域高原的冻土中生长出来的“文学格桑花”,今天在中国文学的殿堂里盛开。

(作者系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副院长,作家、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