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伟章:回归之旅
历史上的每一次科学革命,都是认识论的提升,都凸显并确证了人在自然伦理关系中的主体性,比如从神的笼罩下挣脱出来,比如主动寻求多边合作以应对日益严峻的生态和能源危机;然而,我们正身处其中的这场科学革命,似乎有了异样的味道。
当 AI 被铺天盖地地谈论,人的主体性不仅受到质疑,还有被直接取缔的风险。我曾看过一个视频,一位中年女子声情并茂地言说 AI 作文之好,因为 AI 的好,“我再也不敢写一个字了”。紧跟着,类似视频多起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差不多是异口同声。对此,我的看法是,那样说话的,本身就没有写作的愿望和能力。写作既是工作,又不是工作,是心里有话要说,有想法要表达,就算 AI 真比我们能写,也并不妨碍我们通过文字吐露心声。当然这有个前提:你得是你,且是独立和完整的你。当我们本身就主体性缺失,没有 AI,照样会被取代。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人工智能的最大功绩,并不是别的任何方面,而是提醒人类:请守护和培育好自身的主体性,从而让自己成为“真正的人”。
前面说当下的科学革命有了“异样的味道”,其实,早在第一次工业革命初期,荷尔德林就深感“技术降临,诸神隐退”,担心人因此沦落为职业化的存在,呼吁“诗意地栖居”以抵抗“人的消逝”。他的担心当然在理,所以哲学家才站出来说,“全部人类历史的第一个前提无疑是有生命的个体的存在”(马克思语),之后出现的一系列伟大的文学作品,也都是从不同视角对这一认知的彰显。当下,甚至未来,人们是否能从前人那里获得从容与静气?我认为是可以的。要来的总会来,欢不欢迎,害不害怕,都会来,既然如此,把惊诧和恐慌之眼收回,多关注人自身,或许是更为要紧的任务。人类之所以能累积文明,是因为除了生物层面,还有属灵层面,当我们回归朴实,发现人的心灵依然在,人的困境和渴望依然在,在这样的发现当中,我们认出了祖先,也认出了自己。我们还是我们,人还是人。
《屋檐》就是这样一种回归之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