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瑞高:在巨变中沉淀
有时我想,我们这代人也许是中国历史上经历最丰富、见识最广泛、起伏最剧烈、情感最复杂的一代,战争与和平、毁坏与重建、地震与海啸、狂欢与沉静……不少同行感叹,面对这个世界,不要说来不及记录和抒写,甚至连思考与沉淀都来不及。
万物巨变中,人的裂变是最有深意,也最令人深省的。短短几十年,人们看到无数固化的形象在眼前轰塌,却又有无数新人随后矗起;最意味深长的是,无论怎么巨变突变,总有一些恒久的、不一般的东西,在大潮冲刷下显出本色,显出分量,显出它的特殊价值。
这是我在经历了一次次有形无形的社会变革后,唯一还清醒着的职业性思考。
是时代与风化使然,所以人之所在,没有哪个界别、哪个行当可以抗拒与规避这一巨变。乱象与革新俱生,高洁与龌龊同存,世界在巨变中显得眼花缭乱、繁杂无比。具体到文化,细分到文学、美术、戏剧、电影、书法……人们看到过最灿烂的版图,也见识了最肮脏的垃圾;许多感人的作品催人泪下,无数装腔作势的假戏令人厌恶;黄钟大吕在追逐天高地远,卑鄙小人在暗处窃窃私语……当事者或身心震撼,或五内俱焚,或从此静默……他们经历了最宏大的场面,也体味了最卑微的心境。
作为亲历者,有时看到英雄与奸佞轮流登台,镜像与声响光怪陆离,一时无法论断高下,却可以选定自己的喜好。透过喧嚣的尖叫,侧耳倾听天籁歌声;看过狂魔乱跳,回头欣赏健美舞姿;见过狂荡丑陋的病书,更沉醉于厚重的千年古帖……
作品是人品的显影,通过多年沉淀,一切会显得更清楚。作品文品人品,无论时势怎么多变,三者永远不可分离。它们凝成文人们求之最切的功德,也成为后人们看得最重的东西。
《余墨》这个短篇,追求的就是“人们看得最重的东西”。它似乎只是追述一位书法家的人生,却又不限于书法一家的悲欢。如果说这是我年轮里的一次沉淀,可用来观照巨变年代的一角,那么,我将感到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