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登录投稿

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个人与时代的交响曲——读《万川归》
来源:《鸭绿江》 | 饶翔  2026年05月21日09:22

在近年的长篇小说创作中,朱辉的《万川归》堪称一部厚重的作品。这指的当然不仅是它三十多万字的篇幅、众多的人物与较长的时间跨度,更因它叩击个体命运的力度、笔纳时代风云的蕴含、万川奔流的叙事气魄。我们从中能够感知到作者所投入的诚挚情感与生命经验,以及他要为自己、为自己所属的一代人的心灵立传的初衷与宏愿。

朱辉在谈到这部新作时说:“这次我决定以我们这一代人为样本。我动用了两种仪器,我把显微镜对准了我自己的心,把望远镜对准了我们这代人四十年的背影。这四十年是独一无二、前所未有的。我不但想让读者看见我们激流中的身姿,也试图让读者听到我们的喘息和心跳。”简历显示,朱辉1963年生于江苏兴化,1985年毕业于河海大学水利专业,毕业后留校任教,后任河海大学出版社副社长、副总编,2013年调入江苏省作家协会。朱辉用“显微镜”也用“望远镜”瞄准的“我们这一代人”是“60后”一代,更确切地说,是伴随着高考全面恢复而进入大学的一代知识分子,他们迎着改革的春风陆续步入校园接受高等教育,并在20世纪80年代走上工作岗位。这代知识分子常被视为天之骄子、幸运的一代(如出生于1959年的78级大学生戴锦华在近期的一次公开活动中称“我们这一代人是20世纪以来最幸运的一代”),因为他们人生的“黄金期”遇上了所谓的“黄金时代”,他们的人生上升期叠加了社会的上升期(甚至放眼世界范围都是如此,用戴锦华的话说,彼时,“动荡的浪潮开始平缓,但是反抗的能量还在”)。这代人赶上了“文革”后中国社会巨大转型所带来的时代机遇,填补了特殊历史原因所造成的人才断档,于是迅速脱颖而出,成为各行各业的精英,成为中国社会的中流砥柱。从那时起,在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他们中的很多人一直占据着舞台中央的位置。然而,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自然规律谁也逃脱不了,这代人渐渐老去,有的已然在职业舞台上完成了告别演出。于是,此时认真检视这代人的人生经验(其中既有千差万别的个体经验,也有共通的集体经验),以及包含、体现在这些经验当中的社会发展与时代变迁,既是《万川归》的文旨所趣,亦是文学为时代留影、为心灵存照的价值所在。

万风和和归霞被选作这一代人的两个样本,是小说中用笔最多的两个人物,也是作者用“显微镜”和“透视镜”深入观察剖析的人物。出身乡镇教师家庭的万风和在第一次高考失利、进入工厂上班后,毅然决定复读重考,再给自己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在河边的地洞,那个独属于他的秘密自习室里,当他埋头苦读时,河边挑水的红衣女孩在黄花上浮动的美丽身影和校园广播隐约传来的《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的悠扬歌声,勾起了他内心的朦胧欲念和关于未来的憧憬。他如愿进入大学外语系,学习俄语专业,读完研究生并留校任教。此时,时间已步入了20世纪的最后十年,国际国内形势又发生了重大变化,苏联解体,俄语专业日渐冷落,社会发展的重心转向市场经济。“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快了”,大学校园同样颇不平静,人心浮动。“学校里有人改行,换个专业继续深造;有人调离了学校,去了三资企业;最决绝的是索性辞职,下海经商去了。万风和彷徨四顾,心中茫然。”在一番挣扎犹豫后,万风和从高校辞职,他先是承包了学校的招待所,挖到了第一桶金;在“非典”后,就势退出了宾馆经营,转而干起了图书出 版,成为华东区图书“二渠道”的最大书商之一。在婚恋方面,万风和在大学时暗恋苏州姑娘李璟然,多次书信表白未获回应,而一天黑夜里两人在体育系办公室猝不及防偶遇时,李璟然本能的防御姿态给万风和泼了一瓢冷水,毕业时车站的尴尬送别,为这一段未曾展开的校园爱情画上了一个句号。后来,万风和被自己的研究生导师“杜斯基”相中,成了杜家的女婿。尽管万风和在杜家近乎上门女婿的微妙处境,加上妻子杜衡的强势性格,使得这段婚姻并不十分称心,但在这座城市毫无根底的万风和也由此获得了种种便利,特别是事业发展所需的资源与人脉。

尽管放弃了自己的俄语专业,万风和却并未错过所谓“时代红利”,他借助杜家的人脉,也抓住了国人越来越重视孩子教育的情势,创业成功。“国家的趋势也红火兴旺。虽然中国人不怎么读书,但架不住人多啊……那一大摞教辅读物,有一多半都是同一公司出的,虽然挂的出版社名不一样,但出书的老板都是同一个人,他叫万风和。”事业上顺风顺水,他没有意识到,光鲜之下其实隐藏暗疾。

小说从暗疾突袭万风和开启叙事:肾上腺上一个小小的嗜铬细胞瘤在驾车行驶的公路上突然放倒了他,他在昏迷之前下意识地拨通了璟然的电话,璟然赶来救了他。被送往医院后,万风和肾上腺上的暗疾被大夫手术清除,然而,家庭生活更大的暗疾此时却浮出水面——璟然对万风和的儿子万杜松外貌的一句客套评价不经意勾起了万风和心底潜藏的疑窦,他偷偷通过亲子鉴定,证实了万杜松并非自己的亲生子,原来妻子杜衡早已同他人暗结珠胎。中年男人的屈辱感几乎击垮了他,他果断地同杜衡离婚,在内心也与杜松做了切割。和璟然重逢后,往昔岁月被唤回,隐藏心底的未了情也被重新点燃。不久,他便和璟然结了婚。离婚后迎娶初恋,中年男人之“福”在某种程度上冲淡了他的伤痛,看起来,一切重启,生活翻篇。然而,作者,或者说命运,并不打算对这个内心遭受重创的男人善罢甘休,还将继续折磨他,考验他。

万风和在事业上重新出发,规划拿地做大公司,扩展业务。为了补足拿地的资金缺口,获得银行贷款,他投其所好,将父亲郑重其事传给他的鸡血石印章送给了附庸风雅的支行行长,在送出之前,他亲手用磨刀石磨去了印章上父亲的名字,他边磨边哭。“阳光下,他是一个剪影,仿佛单手使着锯子。一下,一下,他锯着自己的心。”事有凑巧,在他将印章送出的第二天,远在千里之外北京弟弟家的父亲遽然离世,愧疚与悔恨顿时占据了他的心,他无法不将自己抹去父亲名字与父亲离世这两件事关联起来,惨痛无法释怀。而后,为了变更土地的使用性质,开发地产项目,万风和请背景神秘的女子卓红帮他出谋划策、疏通关系,作为回报,他“应召”到卓红所住的酒店,向恋慕他的丑女卓红献出了自己的身体。面对自己诚实的、无法勃起的“小兄弟”,他不得不借助“科技与狠活”才完成了这桩苟且之事。

从图书公司到“万家文化”,再到万家房地产有限公司,可以说,万风和事业每一步的阶梯跨越,其实是他靠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肉体换取的。作者对这个人物内心的逼视与拷问不可谓不严厉、不深刻。作为出身传统家庭,深受传统文化熏染的知识分子,父亲对万风和的影响和教诲是深入骨髓的,如父亲那方鸡血石印章上的边款“一片冰心在玉壶”,又如父亲盖着这方印的手书“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还如父亲教他背诵的那些风雅唐诗。正是如此,当他背叛初心、出卖自己时,他内心的挣扎、撕裂、屈辱、痛苦才分外强烈。

《万川归》写出了以万风和为典型人物的一代(或至少是一类)知识分子的追求、坚守、迷失与扭曲,其文字劲道堪称入木三分、力透纸背。相对而言,小说对于万风和心灵救赎的书写则显得差强人意。万风和从内心重新接受万杜松作为自己的儿子,其心理动因很大程度上是他偶然从父亲遗留下来的日记中获知了自己也并非父亲亲生子的事实,这样的情节巧合设计痕迹过重,多少显得有点“狗血”;同时,一边是自己日益衰朽的身体和心脏,使万风和意识到老之将至,一边是万杜松迅速成长、成熟得令人欣慰,尤其是,万杜松还出面向支行行长讨要回那方鸡血石印,替万风和偿还了他对于父亲多年的心债。就这样,万风和最终下定决心认回这个儿子,放心地将自己的事业传承给他。然而,不得不说,万风和的心灵救赎最终凭借的是机缘、外力与他人(一如他是靠着他人的器官捐献,完成了心脏移植),而非深刻的自我“革命”,作者对这个人物或许因体贴、 疼惜而施加的温情,在无形中却削减了小说反思叩问的力度。

与万风和性格的优柔相比,知识女性归霞的性格更显果决。相对于万风和在职业与婚恋选择上的半推半就,归霞在职业与婚恋的选择上,所秉持的原则更为清晰明确,行动起来也较为理性而坚定。她大学所学专业是水利水电工程,专业并非自愿,而是调剂的,“她成绩好,不是因为热爱这个专业,她只是必须学”。她很快就认识到了这个专业的辛苦,她不愿毕业后到水电工程建设一线去过风餐露宿、栉风沐雨的生活,那些荒凉的工程驻地感觉还不如她的家乡——淮水以南的农村,而她发奋读书考大学本就是为了从小村子里出来,她只为能留在南京这座城市并扎下根来,于是读完本科又读了硕士。在婚恋上,她明确意识到“选择了男朋友,就意味着选择了工作地点,这是人生道路真正的起点”, 因此在毕业前夕,她在未来人生伴侣的选择上剔除了互有情愫的同学丁恩川,只因对方想回到西北家乡的水电设计院工作,而选择了计划留在南京发展的现实而能干的法学生周雨田。

硕士毕业后,归霞罔顾导师的不满与失望,放弃学了7年的专业,而是通过导师的人脉,找到在能源公司担任中层领导的师兄,在其帮助下进入该公司的调研咨询中心——一个体面、待遇优厚的单位里相对边缘却轻松的岗位。“她进这个行业不能说是改了行,只不过岗位不对口,就是说,她避开了这个行业的辛苦和繁忙,却也能 享受行业发展的成果。这多么聪明,多么幸运呢!”她在专业与安逸幸福的生活之间选择了后者,这对她来说是一道并不困难的选择题,因为后者在她看来更具性价比,一切亦如她所愿地顺畅,随着丈夫周雨田事业风生水起,他们住上了大房子,用上了保姆。跟从事本专业的同学的“磕磕碰碰、遍体鳞伤”相比,她的生活算得上养尊处优,“这更证明了她的运气和眼力”;至于工作,得过且过罢了,她将自己作为优秀女性的生命能量转而投入夫妻性爱、投入养育儿子、投入护理保养、投入日常享受。小说写到有一次老家来的几位女客登门拜访,她们对她的艳羡之情,印证了她如今生活的富足,也更坚定了她对当初选择的确信,尽管她想到“自己现在的工作,恐怕真不需要上过大学,上过高中就能做”时,“脸上一阵潮热,立即又涌起一点自得”。不管怎么说,这天晚上,“她的心情很好,仿佛灿烂的阳光依然普照天地”。这种良好的自我感觉,犹如一枚糖果,暂时掩盖住了她潜藏的心理危机。

就在那晚,送走客人后,归霞在空旷的房子里等回了喝得烂醉的丈夫周雨田(这是他们的生活常态)。安顿好丈夫后,她独自发呆,不由想起了丁恩川。她只是偶尔想起他,一闪念而已,甚至无关风月。丁恩川的工地生活是她曾处心积虑要逃避的,离她很遥远,却是另一番风光,另一番天地。“他最喜欢混凝土拱坝,多么壮观,多么辉煌,像是一道彩虹……她茫然四顾,彩虹那么远,在天上;她那么小,泯然众人,混在人群里,就像一只蚂蚁。”曾经有一回,她偶然得知丁恩川作为杰出校友被请回母校图书馆演讲,她偷偷坐在后排旁听。丁恩川在台上讲起“梯级电站开发的生态与技术实践”,慷慨激昂,滔滔不绝,而越来越听不懂的她在台下如坐针毡。报告厅里的热烈掌声,就像在噼里啪啦地打她的脸。讲座后,她偷偷溜走,怅然若失,她感到“他们现在已不是一路人,简直不像是一个 物种”。“丁恩川的工地生活是一个遥远的梦,又似乎触手可及。可这个远在安逸生活千里之外的梦,把她刺痛了。”她那些青春时光,她用过功、流过的汗水、做过的梦,连同她那本在别墅里蒙尘的毕业论文一样,愈发陌生、缥缈,恍如隔世,而她却选择 像一只刺猬一样蜷缩起来,将自己保护起来。“她的生活就像一块压缩板,均质,规则,被铆定在一个巨大的构造中,似乎她天生就是这构造的一部分。远方的丁恩川,即使有零星的消息传来,也只像轻叩在这密实的压缩板上的空谷足音。”

但她毕竟心有不甘,她曾经在单位改革时向师兄提出在内部调换岗位,去搞专业,准一线,但这个当口师兄却出事了。“她改变自己生活轨迹的唯一机会就此错过了,这是她唯一的一次努力,就此偃旗息鼓,说她这一次是避开了打破安逸生活的风险其实也可以。”她从此安于现状,而岗位被调整后更加边缘,别人称呼她的那声“归处”听起来像是一种讽刺,而她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的归处。周雨田越来越忙,而她越来越闲,两人日益隔膜,已分床多年,她怎么也填不满内心的寂寥空虚,直至真的闲出病来。她开始失眠,很多体检指标都不正常了,“身体整日倦怠,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这是生活丧失了价值感之后的迷惘与失重。

那条突然出现在他们别墅里的蛇像是一个不祥之兆,不久,用得很称心的保姆齐红艳出走。然后,归霞遭遇了一场无妄之灾——她在马路上被一名劫匪绑票。丈夫周雨田拿钱赎人,解决了这场危机,却暴露了家庭内部的危机——周雨田背地里原来藏着那么多财产。已离职的齐红艳化身“内线”,通过变声电话向归霞爆料:“你家有钱;你老公有很多房子;他还送房子给女人,他有好多女人……”归霞就此又变成了一个勇斗“小三”的怨妇。小说对归霞这个人物虽暗含反讽,但并没有简单化地处理,叙事的细节化而非戏剧化,让归霞这个人物的复杂心理纤毫毕现,也让读者能抵达她的内心深处,与之共情。在日常化叙事中突然插入了如此戏剧化到有些“狗血”的情节,不免有不统一不协调之感。不过,戏剧性所产生的效果,让人触目惊心地看到归霞的悲剧处境——这位知识女性,她那个年代珍稀的研究生、国家培养的高层次水利人才,历经三四十年岁月的无形消磨,最终沦为了一个中年怨妇。然而,这一切又何尝不是她精心选择的结果——是她主动放弃的专业,是她斟酌挑选的丈夫,是她鼓励丈夫跳槽,以实现利益最大化,说到底,趋利避害的她与精明世故的周雨田是一类人,是她当初的选择反噬了她。

归霞个人悲剧的典型性使她当能列入中国当代的知识女性形象长廊。遥想新时 期之初,那时的女作家们(如张洁、张辛 欣等),还在为女性能获得平等的事业机会、能跟男性在同一地平线上奋斗而摇旗呐喊。而归霞这个知识女性“躺平先驱”的悲剧却告诉我们,舒适区的生活其实也没有那么舒适——“安逸闲适的生活已经太久了,她就像被泡在一潭死水里,这深潭限制了她的视线,局促了她的手脚”,渐渐变得“无用”;同时消磨人的还有精神上的内耗、价值感的迷失。小说中,归霞身体每况愈下,患上了肾病,中医常说肾是生命之源,在象征的意义上,这意味着她丧失了生命力。

小说的结构别具匠心。万风和和归霞两人的叙事在小说上部里是并置的两条线,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在上部收束处,小说写道:“生活如流水。但一条河里的鱼不认识另一条河里的鱼,一滴水也不认识另 一滴水。泾渭分明。”在小说下部,并置的线索有了交集,泾渭分明的两条流水汇合了。

如果做一个叙事分析,那么,小说的下半部有两个核心的故事,这两个核心故事汇聚起了不同的人物、不同的叙事线索。故事一:一个在车祸中丧生的男子,慷慨地提供了他几乎所有能用的器官,他的心脏、肾脏、肝脏和眼角膜,被成功移植到了四个不同的人身体里,替换掉他们原本生病衰竭的器官。这个故事的中心人物是那名器官捐献者,他的名字叫李弘毅,而万风和和归霞分别接受移植了他的心脏和肾脏,这两人在此处有了真正的交集。李弘毅是处于社会底层的平民,他当过兵,身体很健康,曾长期在医院替有需要的人体检以获取报酬,也曾在万风和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当保安。叙事者以滑稽荒诞的叙事腔调来表现这个人物的种种不为人理解的举止行径。在外人看来,他的脑子不太正常,没上过大学的他在家着了魔似的研究“民间科学”与发明创造,还有他在墙上贴的那张表格,被他画着奇怪的符号。家人都不懂什么意思,他也不说。就是小说上部的这么一个痴傻的怪人,在小说下半部变成了众人的“救世主”。小说以一节李弘毅“亡灵”视角的第一人称叙事揭开了这个人物的内心,在他捐献器官救人之前,他便常年蹲守在长江大桥边救跳水的人——那张表格上的奇怪符号其实标记了他所救过的人。小说将万风和和归霞这个主要人物与李弘毅放在这一组故事关系中 (他们身体里跳动着他健康的脏器,而他们也将接续他的遗志),隐隐地呼应了20世纪以来的关于知识分子与民间/大地关系的主流论述,是一种“政治正确”的价值表达。然而,这个人物的真实感(而非理念化)并没有通过小说叙事有力地建立起来。

故事二:以国家重点水利工程白鹤滩水电站建设工程师为原型的传记文学在创作中。这个故事的中心人物是那位工程师,他的名字叫丁恩川,传记文学的创作者是归霞,策划约稿者和出版人是万风和。小说最终结束于这一叙事。万风和偶然在电视上看到丁恩川的一段采访,被深深触动,萌生了为其立传的想法,他请归霞来写这本书。归霞拖着换肾后虚弱的身体,来到白鹤滩水电站工地前线采访,她没有见到丁恩川,却在这里近距离感受了他的工地生活、他心之所向魂之所系的宏伟事业,也更加理解了这个她青春时朦胧爱恋过的这个男人山川大河般的襟怀和追求。她不顾日渐衰竭的病体赶写作这部书,既是向丁恩川所承载的一代人的青春、热血、理想致敬,也是在生命终结前完成自我心灵救赎。作为《万川归》的主角之一(万风和、丁恩川、归霞三个人物的姓名各取一字构成了书名),小说中,相比于另外两人,对丁恩川的书写并不算多,并且,不同于在写万风和和归霞时所采用的内聚焦视角,丁恩川主要是通过归霞这样一个外部视角来呈现的,作为归霞(也包括周雨田等人)的价值参照系,小说中,他与周雨田有过一次激烈辩论,直接地展现了这种对照,而众多人物之间的参差对照也是这部小说 重要的艺术手法。如果说,这部小说是一首个人与时代的交响曲,有着不同的乐章和声部,那么,就小说的主题价值而言,丁恩川这个具有理想色彩的人物无疑是交响曲的最强音,他所奏出的也是时代的最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