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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飞:九月的风照得见善恶
来源:《中篇小说选刊》 | 海飞  2026年05月19日11:04

现在回忆创作《九月》的往事,我只记得写小说的时候沉醉其中不能自拔,仿佛自己走进小说,成为里面的革命者,当然也可能是叛徒或恶人。小说中的每个人物,盛雯、雅雅、袁相遇、陈家门、关小圆、发财……在写下这篇小文的时候,他们再一次五官清晰、表情分明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1942 年的上海风雨飘摇,国际间谍和上海特务密布在外滩闹市及里弄小巷。一个叫盛雯的女人,大着肚子从上海驿,也就是上海火车站下车,走进了《九月》的故事。她是盐城新四军一位烈士的妻子,也是一位婴儿的母亲,同时她也是一位为了肚里的孩子,而背叛了信仰的叛徒。九月的风中夹带着燥热,秋天正在有条不紊地赶来,这暖风吹过每一道人心的褶皱时,另一个恶人关小圆也在小说中贱兮兮地登场。他来自湖州南浔,那是一处盛产大人物或者富商的鱼米之乡。关小圆选择来到上海,在 76 号当汉奸特务,如同当下纷纷奔向大城市的我们。他从小就恶,曾经用小刀割开燕子的身体,一刀刀凌迟,还把蛇和猫一起扔进麻袋,就差拿着炸药把他老父亲的宅院轰平。有些人天生就是恶的,他恶得那么自然,仿佛恶是如同呼吸般的存在。他在上海时常霸凌舅舅,甚至霸占舅母,“坏”这个字在他的心目中几乎是不存在的。在他童年时,父亲就不喜欢他,经常用家法惩戒,并且把大部分财产留给了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关大方。他就像一块被随意扔掉的抹布,分不到任何来自父亲的温暖,以及家财。而他哥哥不仅常年在外晃荡,而且把得到的财富用于为新四军购买药品。关大方不关心妻女,一直很忙碌,仿佛这世界离开自己就不会转动。为此妻子恨上了他,与他的婚姻名存实亡,而他甚至都不关心自己,在最危险的处境中战斗,最后牺牲。但关小圆仍觉得世界不公,他的心通往邪恶之路,并且开始信奉:世上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自己去争抢。这为他在人间的悲凉收场,埋下了伏笔。

那么就争抢吧,可能连九月吹过黄浦江的风,他也想多争抢来一点。小说的最后,盛雯的孩子刚出生就成了孤儿,袁相遇和陈家门两个大男人担起了养育的责任。恶人关小圆最后被舅舅发财用刀子扎死,倒是忧伤的陈家门,在小说的结尾,替众人感受着人间最热烈的九月,被众人拥护着的九月。

这个创作谈,不是在为恶人正名,而是在以恶人为切入点,说一下我的创作思维。事实上我是如此地热爱小说中的所有人物,我想要最有新意、最让人难忘地呈现反派,他们并不是面目狰狞的一枚符号,而是像关小圆这样——看着无异于常人,却在一念之间,悄悄改写别人命运,也困住了自己的一生。九月的风,照得见善恶,更照得清每一份藏在温柔里的私心。我还特别喜欢陈家门在小说中的状态,安静平稳,沉默寡言,却又内心热烈,信仰坚定。我记得小说的结尾,他一只手拎一条鱼,另一只手撑着一把伞,行走在上海清晨的一场雨中。

小说的最后一句是这样的——这九月的温柔令陈家门禁不住热泪盈眶。而我也始终记得,在敲下《九月》的最后一个标点时,突然之间,面对电脑上满屏的文字,我同样也禁不住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