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的钟摆——读梁鸿《要有光》有感
合上梁鸿的《要有光》时,天已经黑透了,阳台上的绿萝只剩下一团黑影。我仍坐在那张满是童真涂鸦的书桌前,蜷在椅子里,没敢动。好像只要稍微挪一下,哪怕是喘气重了,身体里就有东西会碎掉。冰箱的嗡嗡声震得空气发颤。
这嗡嗡声,像极了书里写的那种,被生活碾磨后的细碎回响。每一声,都牵扯出那些从字里行间飘出来的影子,敏敏、吴用、娟娟、小立、小关、李风,还有那个花臂少年,他们的父母、阿叔、医生,和光中学……一张张面孔,一幕幕画面,在我眼前浮现。没有呐喊,没有控诉,像旧相册里被翻到,却认不出的照片。他们只是那样存在着,在教室,在病房,在紧闭的房门里。也许他们在等待一个回音,在盼一个答案?抑或仅仅只是希望,哪怕一瞬,能被听见、被看见。可在我心底萦绕不散的,是他们低头时脖颈的弧度,是开口前那半秒的迟疑,那迟疑就像风吹过沙地留下的纹路,转瞬即逝,却令我失语,不敢轻言理解,只敢轻轻说一句:“我在。”
面对书中那些孩子与大人的困境,我始终有种错位感。按理说,那些破碎、压抑、濒临失控的命运,本应离我这个年轻的父亲很远。可读着读着才明白,梁鸿写的不止“他们”,还有“我们”。
书里那个高考后崩溃的孩子,我盯着那页看了很久。那一刻,我恐惧的,不是他的痛苦,而是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到底在做什么。我们生养孩子为了什么?要把他们带往何方?
原生家庭、代际创伤、情绪价值、知识熵增、规训……也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黏糊在我脑子里。时间久了,竟然沤成了一层又硬又厚的老茧,把我年轻时对爱的理解裹得严严实实。这些道理头头是道,落到生活里,连一碗热汤都不如。恍惚间,我仿佛脱下贴身的棉袄,换上一身笔挺西装,独自站在冬日的西北风里。我打了个寒颤,低下头,才发现手肘一直死死压着桌上那张涂鸦。
从那以后,日子照旧过,可我一直被这种“无知”反复折磨。我慢慢意识到,那一箩筐理论,只让我的无知变得更坚固,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让心病越积越重。我躲在术语堆砌的高墙里滔滔不绝,却再也听不见墙外的声音。
刚有孩子的那几年,新鲜感暂时压住了一切。直到孩子上小学,妻子全职在家,老问题不仅没有消散,新的困惑反而一股脑卷进来。它如同一根针,把那些飘在空中的焦虑、怀疑和理论碎片,一针针缝进日复一日的饭桌、作业和家长群里。而我,正被这细密的日常,慢慢吞没。
“如果我不信‘读书才有出路’这套道理,那我还能信什么?”我苦寻无果,连个像样的替代品都没有。这就像在五金店里找食物。明知这些道理缝不住生活的裂口,可人在无助的时候,最容易回到那些熟悉的轨道里。我看着身边为人父母者晒娃、分享心得,语气笃定,仿佛真找到了解药。我不禁怀疑,他们真的相信这些吗?还是早已看透本质,索性配合演出?我努力模仿他们,沉陷在各种育儿经验里,只盼能找到一条缝隙,透口气。
连我自己也没想到,在孩子一年级开学那天,我这个向来反感“鸡娃”那一套的人,竟鬼使神差地加入了家委会。我心里鄙夷这套规则,却本能地应下了这份“差事”。我怕孩子会因为我的清高,成为群体中的异类,承受本不必承受的冷眼。
那天家长会,教室内坐满了人。我的左边是大学副教授李老师,右边是妆容精致的女高管何总,前排坐着气度不凡的张老板,身后听说是在某机关任职的小张,还有一位浑身名牌的职业装妈妈……何总刚认领了班级的图书角,张老板包揽了教室的空调。可当班主任说:“最近作业完成率不高,有些家长太松懈。”空气突然凝固了。大家都低着头,有的人盯着桌上的练习册,有人奋笔疾书。我抬起头,刚好撞见班主任扫过来的目光,竟鬼使神差地轻轻点了点头。
家长会散场,我攥着手机走出校门,家委会群消息还在不停地跳。校园的路灯把家长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盖住我。
那阵子,我像着了魔,天天盯着群里发的作业统计表、每周测评结果,生怕孩子落后半步。如今回想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当时哪来的那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我明明想着,孩子快乐就行,可心里那根弦,总松不下来。大家拿着孩子的学习暗暗较劲,连我也跟着拼命,这股劲头,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明明是在拼命往前赶,这日子却长得邪门。
刷题、补课、考证、竞赛、准备升学材料,听着寻常,做起来却是全家连轴转,一忙就是数月。课排得满满当当,是平时的三倍,我一边给孩子报着兴趣班,一边在心里默念:“这叫全面发展。”其实我知道,那是怕输在起跑线上。
我在这样的氛围里活了大半辈子,跟这些家长没什么两样。每到开学季,即便心里清醒,还是被那股洪流推着往前走。
我无法说当时真以为那是为孩子好。如今静下来审视,这理由根本经不起推敲。也许是当时头脑一热,抑或是我太珍视那种初为人父的神圣感,又或是太执着于好爸爸这道光环,生怕它沾一点尘埃。如果承认自己懦弱,就等于亵渎了那个时刻。就这样,我悬在半空,脚下是虚无,头顶是冰冷天花板,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段日子,过得迷离恍惚,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连阳台上那盆绿萝,叶子黄了大半。
这些奇怪的念头,如同带刺的藤蔓,紧紧缠绕着我。在没完没了的责任和期待里,在日复一日的争执与和解间,这藤蔓越长越密,绞成了一团死结。而我,不过是这团藤蔓上的一片叶子,被裹着、挤着,最后干枯、脱落,随之隐没。
这种折磨人的念头,始终如影随形,寸步不离。
它如空气一样,无孔不入。我从育儿专家、从周遭所有人那里,像呼吸一样,自然地接受了它,并将其奉为唯一的真理,以为这就是现实。
大家都这么过,我也这么过。那些没名没状的规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套在了脖子上。
我必须逃离。
我几次想彻底放手,干脆不管孩子作业,不参加家长会,把那个喧嚣的家长群一键屏蔽,假装自己从未存在。我卸载这类APP,取关了所有育儿的账号,心底里暗暗发誓,以后顺其自然。
可现实是,我一门心思想着怎么逃,一想到逃离的代价,我那点勇气,瞬间就瘪了。
一个人的时候,脑子里有一群人在吵架。我该做个什么样的父亲?应该是什么样的父亲?我能给予孩子什么?又能在他们的生命里留下什么?每个人都在吵吵着给我指路,指得我眼花缭乱,最后连自己原本站在哪儿都给忘了。
可当我停止胡思乱想,只是每天接送、做饭、检查作业,习惯下来后,我好像又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于是,日子就过下来了。最近,我就像钟摆,在这两种状态之间来回摆动,日子反而比过去踏实了一点。
九月开学,像一道紧箍咒。早晚接送两个孩子,紧盯学习进度,完成家委会的各项任务,处理我妈和我姐托付的事,还要顾着妻子和两边老人。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显得多称职。恰恰相反,过去我试过当一个“开明父亲”,讲尊重、讲个性、不吼叫。结果只换来我妈一句:“你这样会毁了孩子。”几次碰壁后,我索性认怂。现在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不得不做。孩子要养,账单要付,老小要顾。而我,恰好不是那种能咽下委屈、一声不吭的人。
从前,我总想着为孩子的“未来”做点什么,想让他少遭我曾受过的那些苦,想让他自由一点,再快乐一些。可每一次,这些“为他好”的开端,最后都成了逼他的理由。我安排的“兴趣班”,不过是比我父母当年更高明、更体面的枷锁。
如今我不再想拯救他的未来,只是机械地维持当下,报名、缴费、接送、陪读。这种生活谈不上安宁,却让我觉得根本停不下来,这台已经开动的机器,也只能转着。
眼下,我像一张被反复打磨的砂纸,在父亲这角色里,日渐消磨,变得粗糙了,也变薄了,直到失去价值为止。
要维持好这个家,就得像中国千千万万父母那样,让孩子在同样的跑道上一圈圈地跑。如同日夜交替一样,自然而然。“教育”这架机器,一旦开动,就得不停地投币。仿佛欠下一笔谁也说不清的债,一代代往下还。
我们并非看不清这循环,只是不敢停。生活要继续,房贷要还,夜晚的作业、周末的各种“特长班”,一样都不能落下。
妈妈的絮叨、姐姐的嘱咐,还有那些来自学校、来自生活四面八方的琐碎事务,宛如黄土高原上漫天的风沙,一层层把人掩埋。
在手机的震动声中,视频博主推送来:“三年级是分水岭,错过这三年后悔一生。”算法把我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连喘息都变得精确。我望着屏幕,一时失语。
奇怪的是,我知道该做什么,也知道怎么做,更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可偏偏,迈出的每一步都绵软无力,踩不实,一触到现实,便处处感到无力。
跟老师说话,总能想起小时候,我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外的自己。那些为你好,宛如一座大山,压得我说不出话。妻子发朋友圈时,我随口附和,知道她也被压得透不过气。家族聚会时,讨论“别人家的孩子”的时候,我低头夹菜或借倒茶逃离。
孩子没考好,红着眼睛回家。我摸了摸他的头,转身给老师发去感谢的话。妻子为学区房失眠,我只能帮她按肩膀,小声地安慰。父亲坐在客厅,电视开着,音量调到几乎听不见。我们早已习惯他的沉默,好像那不算什么。
想这些没用。
我心里清楚,回到家要先回领导的邮件,老婆孩子只能再等等。我也深知这些思考的意义,可明天的家长会还得去,只能暂且把这份心绪搁置,任它在脑海里盘旋。
其实,我也说不清这样对不对。眼下只想离它远一点,不碰,不想,当作闲置的物品,随便塞到角落里就好。
思前想后,只会让我犹疑不决,分不清该做什么、什么不该做。可一旦停止胡思乱想,成了按部就班的齿轮,心里反倒有了分寸。若踏错一步,那股别扭的滞涩感,便会立刻冒出来。
我便这样日复一日地走着。我不知道自己这般做父亲,究竟有什么意义;那些盘根错节的家庭问题,又能否有解开的一日。我为这种无知备受煎熬,生怕自己在洪流中逐渐迷失。然而,即便如此,我仍在这条充满矛盾的道路上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下去。
天刚蒙蒙亮,手已经摸到手机,点开班级群,再核一遍今日的课表和打卡任务。趁妻儿还在熟睡,把夜里冒出来的纷乱念头,草草地敲进备忘录。
出门买早餐,路过小区花园,那里早成了家长们交换消息的据点。
一整天浑浑噩噩,也不知道怎么熬过去的。可心里总悬着些疑问,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我在哪儿?又为何在这里?一阵风吹过来,树叶簌簌作响。
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小区游乐场那片还算阴凉的树下,耳边是孩子们清脆的笑闹声。目光越过铁门,望向被烈日烤得发烫的塑胶跑道,和三三两两放学归来的孩子。几只麻雀落在滑梯上叽叽喳喳地跳着,长椅上的家长们围坐一处,聊着孩子的学业。望着眼前这一切,心里却慢慢浮起一些说不清的怅惘。
“做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我想知道,干嘛要站在这儿,听他们谈论哪个老师好、哪个班牛?一个个忙得都停不下来。”
孩子同学的爸爸老王,总是躲在书房加班。我凝视着那个神情疲惫、躲在树荫下、不停地刷着手机的男人。十年前的他,也是眼里有光的青年。
那位穿着利落运动装的妈妈,谈起升学政策头头是道,声音清亮。不远处,一辆接送孩子的车静静地停着,漆面早已斑驳,只在空气中留着一丝淡淡的尾气余味。一旁头发花白、衬衫洗得发白的李先生,正低头算着什么,声音略略抬高,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点着优惠券。
我思忖着,下意识抬腕看了眼时间,在心里默默算起这一学期的开销。心底暗自盘算着账目,唯有一笔笔理清,下学期的种种安排,才能缓缓落定。
“快六万了,才报了三个班。”心底默默掠过这个数字,没有多余的波澜,轻叹了口气。
一旁的王女士眼圈发黑,用沙哑的声音,正和几位家长热火朝天地聊着补习班的安排。旁人隐约提醒课程不宜过满,她也只是随口应着。
我悄悄走到不远处的小区长椅坐下,没再插话,只是一个人坐着,想起孩子本该有的天性。这时,相熟的老张也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闲聊间才知道,他来自班上最“鸡血”的家长群,正是我一直暗中留意的那个小圈子。心底微微一动,尽管家委会群里早已风声鹤唳,我还是顺势向老张打听起那位教育专家刘女士暑假的私塾班。
他丢下一句“费用太高了,老兄”,随手点燃一支烟,话音随着烟雾飘散。
我随口问道:“那你们怎么办?”话一出口,我便觉多余,这般境遇里,又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他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自己回家教呗。我老婆辞职了,专门带小孩。砸锅卖铁也得供啊,不然怎么办?现在这环境,谁敢松懈?”
我忽然想起昨天翻到的旧相册,我站在校门口笑得开怀的模样,和眼前这张被生活揉皱的脸叠在一起,竟有些恍惚。他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远处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身上,烟味混着晚风飘过来,呛得我眼眶发酸。
我沉默了片刻,轻声问起:“听说,我们小区考上清华的那孩子,也休学了?”
他的话很平淡:“那是个例,再说了,清华也上了,目的达到了,后面的事谁知道?我们应该把眼前这一关过了。”我没再接话,只是随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几个跑跳的孩子,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晃荡的光斑。老张将烟头摁灭在椅腿上,那点猩红的火星晃了晃,终于暗了下去。
离开人群,我沿小区河边慢慢走着,一路上牵动我的,不是什么清晰的念头,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心绪。老张那番话,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我心里散着的念头,都拢到了一处。在他们眼里,孩子的人生仿佛只有一条窄窄的轨道,除了升学,其余一切,都显得模糊而多余。就像书里万小健的母亲沈春,她说自己大梦初醒,原来那条轨道,所有人都走在上面,只是有人醒得早一些。
心下隐约有什么东西悄悄破土,我惶然探寻,那物却始终蜷在土里,只肯露出一点我看不懂的形状,看不清,摸不透。心底的茫然与困惑,像窗外渐沉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恍惚间,想起上周家庭聚会的一幕。大人们闲谈时,孩子们捧着手机打游戏,开心地分享着游戏里的乐趣,满是稚气的欢声笑语。舅舅撞见,当场沉了脸训斥:“我们辛辛苦苦供你们读书,不是让你们这样荒废日子。一家人的奔忙全是为了你们,考不上好学校,将来无立身之本,便要吃一辈子苦。”
可孩子们听着这些话时,脸上的平静、不耐烦,乃至近乎漠然的神情,我并不意外。他们的不高兴,只是游戏被打断了,在他们心里,舅舅的絮叨,和窗外的鸟叫没什么两样,只是一阵毫无意义的噪音。
我隐约觉得,那些所谓的大道理,就如同空气里的尘埃,落在大地上。倒是手机里的短视频、搞怪的滤镜,才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乐土。
当我试着以理智梳理教育、思量人生时,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多了一层看似清醒的思虑,那些所谓的剖析与反复求索,或许不过是另一种自我安慰,这让我愈发迷茫不安。
我怎么活得和书里吴用的母亲陈清画一样了?这些憋屈,又是怎么一点点长到我身上的?
我自幼被“知识改变命运、努力就有出路”的道理浸染,并以此支撑着走过半生。可在母亲眼中,我依旧还是那个叛逆少年,始终没能活成她期许的模样。我曾试图挣脱这套既定的人生规则,想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可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这条轨道上。
是的,我渐渐明白,许多事理从不是想通的,而是生活一点点教给我的。是在一路怀疑、一路磕碰里,慢慢悟出来的。
“是生活吗?是生活!”我想着心底的答案,侧过身,用另一条臂肘支撑着脸,眼前忽然浮现出赶往培训班的母子,母亲拎着书包,孩子低头踩着地砖的格子。看着《要有光》里那些被家长会、补习班、竞赛班填满的日子。我不禁想起阿叔的话:“你们根本不知道孩子在说什么。”可那个母亲,那个孩子,他们自己又何尝明白?
可我真的能相信生活给出的答案吗?我暗自想着,任由一桩桩现实的烦扰在心里翻涌。
可到头来,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无法确知。我所明白的,不过是和所有人一样,被时代推着,被现实裹着,在同一条路上,身不由己地走着。
如今我才发觉,心底那个解不开的结,像一根细针,把陈清画的焦虑、文莉的愤怒、杜梅的疲惫、娟娟的尖叫,都缝在了一起。这,是她们,也是我们,唯一的处境吗?
后来我才想通,这不是谁家的事。宽裕有宽裕的焦虑,清贫有清贫的挣扎,即便是那个考上清华的孩子,也有自己的苦恼。大家都在水里泡着,谁也没比谁干爽。
我仰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我何尝不知道,它只是冰冷坚硬的水泥。我闭上眼,想象蓝天、原野、想象一条永无尽头的路,再睁开眼,天花板仍是天花板。
我不再遐想,眼前却一一浮现出那些身影:“陈清画贴在门上的耳朵,娟娟脸上那道疤,花臂少年说‘我不知道啊’时的眼神,还有小正坐在教室角落的身影。”
这便是清醒吗?我在心里问自己,竟有些无力承受这份复杂而沉滞的真实。原来清醒,不过是让我看清这一切。我喃喃自语,按捺住翻涌的情绪,抹去眼角早已干涸的泪痕。
我起身,按下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