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的阅读世界 | 不论身处何种困境,总有一本书能带来安慰
编者按:
“Z世代”(1995年至2009年出生)被称为“网络原住民”。在中国,“Z世代”约有2.6亿人,占全国总人口的近五分之一。在浩如烟海的图书海洋里,“Z世代”的读书偏好是什么?数字阅读已经成为主力军了吗?“五四青年节”之际,中国作家网特邀六位“Z世代” 写作者,共同分享“我们读书的那些事儿”。
—— 主持人:周茉

杜峤,2000年生于江苏南京,小说见于《当代》《钟山》等刊,被多种选刊及年选选载。作品入选2024收获文学榜、2024城市文学排行榜。获《当代》“2024年度青年作家”、“《钟山》之星”文学奖、凤凰文学奖等。“唉!”厂牌成员。江苏省作协签约作家。

曹译,1999年生,北京师范大学文学硕士,北京作协签约作家。小说见《十月》《花城》《青年文学》《北京文学》《作家》《中国作家》《江南》《湖南文学》《雨花》等。有作品被《2023年中国女性小说选》《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长江文艺·好小说》等选载。出版小说集《夏日已逝》。

周于旸,1996年生,江苏苏州人,已出版小说集《马孔多在下雨》《招摇过海》。有作品入选收获文学榜、城市文学排行榜。曾获“钟山之星”文学奖、西湖·新锐文学奖,小说集《马孔多在下雨》入围第五届宝珀理想国文学奖决选名单。

团子来袭,本名张福蓉,1998年出生于石柱县,土家族,晋江文学城签约的网络小说作家。专注于古代言情题材创作,作品常融合架空历史背景与女性成长视角。代表作《逐玉》同名改编剧是国内首部在Netflix韩区取得总榜第二、在Netflix全球非英语剧集周榜取得第六成绩的电视剧。

渡澜,女,蒙古族,1999年出生,内蒙古通辽市库伦旗人,武汉文学院签约作家。作品见于《收获》《青年作家》等刊物。曾获第六届华语青年作家奖、第十一届丁玲文学奖。曾出版短篇集《傻子乌尼戈消失了》以及长篇小说《常俗派》。

岑叶明,笔名叶明岑,1998年出生于广西贵港的青年科幻作家。其科幻长篇小说《远大征程》与《太阳熄灭》分别获得第二届、第三届“鲲鹏”全国青少年科幻文学奖长篇小说组一等奖,作品已被译介至英国、法国等地 。
Q1
通常你会如何选择一本新书?
杜峤:
我会关注各个出版社、出版公司的社交媒体,例如文景、后浪、译林、新经典、上海文艺、99读书人等等。新书预告中有对作者、内容的简介,感兴趣的就会收藏下来,等平台有购书活动时一起购买。我算是半个“封面控”,如果封面精美、有质感,会产生强烈购买、收藏意愿,如果封面设计老气呆板,除非对内容很感兴趣,否则大多会等电子版上线再阅读。美貌的刷边版、特装版也无法抵抗,像后浪的特装版《白鲸》《堂吉诃德》,译林的“方尖碑”系列、《维吉尔之死》,文景的《2666》《未知大学》等等。但当我参与到自己小说集的出版流程后,开始明白很多事情作者自己也控制不了,对封面与装帧的执着有所降低。
曹译:
被推荐是现在我选择新书的主要契机。有时是同行朋友的推荐,我信任他们的审美;有时是阅读前辈作家的采访、创作谈和散文,得知他们推崇的作者作品,找来阅读学习。少数时候我从互联网上找灵感——比较靠谱的书单、豆瓣的联想推荐,小红书的读书博主。我购买新书的目的似乎变得功利。有严格的品位要求,不轻易买无益于自身写作的书。一本书的质量必须被众人确认才值得购买。想起我小时候买书的方式:我和父母到书店里,我们分别闲逛。我靠好听的书名和漂亮的封面选书,相信“开卷有益”,一本书只要合眼缘就可以被购买,哪怕翻开发现读不下去,也相信会有一天再次阅读。现在不是这样了。
周于旸:
我会浏览豆瓣上的信息,看看大家推荐的新书,也会关注国际上的一些文学动态,还有书店的新书上架,我的朋友们也会给我推荐一些书,这些信息中可能会有许多交叉的部分,可能我就会选择这样一本书。比如最近刚读完的《凯罗斯》《父亲的解放日志》就是这样的书。
团子来袭:
纸质书的话,第一眼肯定是看装帧,被装帧吸引到,再看封面的简介,如果简介内容恰好也吸引到了我,再寻找可供阅读的样书翻开书页,看上几页正文,要是一切都合心意,那么就会带这本书回家了。电子阅读也是差不多的流程,不过比起纸质阅读有一个更方便筛选的优势是,电子阅读可以通过章节评论或完结书评来辅助判断这本书适不适合自己。只是看书评的过程中,极有可能被剧透后面的故事情节,所以更多的时候,还是克制自己不去看书评,只从开篇的文字去判定这本书跟自己的气息是否同频,把自己和一本书的相遇交给缘分。
渡澜:
最近新出的书。我自己感兴趣的题材。如果是从未见过的新内容的书,也会买来看。有时候是朋友推荐,网上也有专门的视频荐书。去书店买书,看到有趣的书名或者好看的封面,一般翻两下就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了。网上买书,现在主页都会智能推荐,很方便。
岑叶明:
首先是兴趣,读那些自己喜欢的书,才能对读书这件事保持长久的喜爱。我喜欢没有目的的阅读,让阅读回归阅读本身,感受文字对感官的纯粹撞击。当然,写着写着,也需要有目的去阅读,逼着自己去“啃”生涩的文本。这种阅读没有前一种愉悦,但往往会有所收获,能让自己稳步“长脑子”。像儿时穿行在百花鬼针草里的感觉:沾上满裤子的芒刺,可低头一看,这些小花儿也真美啊。习惯了烦人的芒刺,习惯了花儿的美,习惯了草丛的杂乱,就可以去体会更深层的东西。
Q2
你更倾向于纸质阅读还是电子阅读?你认为他们的差异在哪里?
杜峤:
日常生活中会倾向于电子阅读。因为我的阅读时间常常是碎片化的,地铁上、排队时、旅途中……电子阅读非常方便。此外,我读书往往在深夜,宿舍熄灯,在手机上看不会打扰到别人。但如果有一段完整时间,例如一个咖啡馆里的下午,或一个被暴雨困在家里的夜晚,我会更愿意进行纸质阅读。此外,我在手机上多读短篇,如遇《荒野侦探》、《无尽的玩笑》这类大部头,我也会读纸书以示尊敬,同时也是给自己一种摒弃溷扰、坚持读下去的心理暗示。在手机上读大部头如同用牙签吃牛排,隔几分钟弹条消息接个电话,完整浑然的阅读体验就被扎得面目全非。
曹译:
目前更倾向纸质阅读。读书时主要是电子阅读,因为既便宜又便捷,有一台电脑,甚至一只手机,就能随时随地开始阅读。划线和做笔记的功能也让电子阅读十分便于写文章、记录随时感想。最近一两年都在买纸书阅读。原因是我发现纸质阅读更容易使人沉浸,进而,我对文字的理解会从“油滑”的、“浮光掠影”的感受性理解变为真正的细读——摩擦生热,反复体味,以及在某处停顿。我也能更随意地在书上写写画画。停顿和随便乱写的时刻构成了真正的阅读时刻,我是在那些时刻理解到作者和文学魅力的,也是在那些时刻感觉自己得到了更多的写作教育。
周于旸:
我其实更倾向于纸质阅读,这是从小的阅读习惯造成的。现在两者的比例差不多,因为电子阅读更方便,打开手机和平板就能读,而我无法随时随地都揣一本书在身上,书还是一件很重的物品。两者最直接的差异是,纸质书翻页和划线比较方便,电子书比较特殊的是它的互动功能,可以看到大家对书中某一句话的评论,像弹幕一样,和许多人在共读。电子书还能带来一种存储感,浏览私人电子书架上的阅读历史,还是有一种读了很多书的成就感。
团子来袭:
其实我更倾向于纸质阅读,翻开纸质书籍时,会有一种电子阅读没法达到的仪式感,像是把忙碌的时间按下了一个暂停键,有种从浮躁的情绪里脱离出来,进入下一个状态的感觉,更容易让人在阅读过程中静下心。滑动电子屏幕也取代不了指尖翻开书页的触感,纸质阅读看到喜欢的地方,也更方便提笔标注,在书页上写下灵感和触动的瞬间,像是在阅读过程中定下一个锚点,从而加深阅读印象。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一遍遍的重新翻阅,书籍的纸张会慢慢陈旧、泛黄,仿佛这本书在陪伴我们走过岁月的旅程中,不再是冰冷静默的文字,而是一位相交相知多年的老友。
渡澜:
我都喜欢。现在的电子阅读很便捷,记笔记的话可以直接导出电子版本的,内容查找很高效,不像以前要翻好久的笔记。纸质书的话拿起来就能看,不看的话放在一边就行,甚至放很多年也没关系。电子产品需要充电,还担心它磕碰了,看起来也容易累眼睛,这点纸质书方便一点。
岑叶明:
倾向于纸质阅读。可以选择的情况下,我都会进行纸质阅读,零碎的时间才会使用手机阅读。最大的差别是氛围感,纸质阅读更方便沉浸,不容易被其他事情打扰。纸质阅读对眼睛也更好,长久注视屏幕,视力越来越差了。我曾尝试把纸质阅读全部转化成电子阅读,都失败了,或许有更深层的眷恋——怀旧,还是保持什么惯性。
Q3
你的购书方式通常是线上还是线下?上一次去书店什么时候,是否淘到了心仪的作品?
杜峤:
大部分是线上。线下纯看缘分,我和我的朋友们都是书店爱好者,每次旅行逢书店必进。我们更偏爱那种逼仄的独立书店,选品与格调往往胜过商场里的大书店,且经常有一些稀有的绝版书。上次去书店应该是上个月陪朋友逛先锋书店,淘到一本绝版书,保罗·维利里奥的《消失的美学》。
曹译:
线上。没办法,线上打折更狠。最近感到震惊的小事是,某天我发现拼多多也可以买书,价格应是各个平台之最优惠。我是比价格的俗人,但也懒惰,所以大部分时候固定在当当买书。来北京工作后逛书店的次数变多——在我家乡的小县城,书店基本死去,只有教辅书和配套的学生自习室还留存。但大多时候只逛不买,或者叫只拍不买,除非打折。上次去书店倒是时隔不久——去找自己的书了,没找到,逃跑离开。
周于旸:
主要还是通过线上买书,价格是很实际的考虑,也能确保能有库存。我其实去书店的次数比较多,因为我经常会在书店的咖啡厅写作,但买书比较少,经常去书店可以提醒你应该看什么书了,尤其是那些厚重的现实主义作品,阅读它们总是需要勇气。最近在书店买到的书是昆汀的《好莱坞往事》。
团子来袭:
如果是已经有过了解的书,那么大多时候都是线上购买,有时候想去随机淘一些合眼缘的书籍充盈自己,就会选择去线下。上一次去书店是一个月前吧,淘到了一本李娟老师的散文集《羊道》,前两年影视剧《我的阿勒泰》热播的时候,我买了李娟的影视剧同名散文集,看着书中她像是写生活随笔一样记录下的雪山、草原、牧区、以及哈萨克牧民们的日常劳作,让我感觉自己像是也走进过那一场北疆旷野的风雪,李娟老师的文字干净又清冷,但我被这干净清冷的文字所描述出的人和景深深治愈,所以这次淘到《羊道》时,我光是看着里面《春牧场》《前山夏牧场》《深山夏牧场》三小册的书名,都感觉又吹到了旷野的清风,看见了牧民们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心也跟着宁静了下来。
渡澜:
现在线上购买多一点。下单很方便,快递可以寄到家里,而且有些书去书店可能找不到。上一次买书是在机场买的,一位日本作家写的讲述企业家精神的书,东方出版社的小开本书籍,很方便携带,单手就可以拿。
岑叶明:
基本是线上购买。线上购买优惠多,能很快找到喜欢的版本,不喜欢在购书这个过程花费太多时间。偶尔路过书店,就会去看看。书店给我个人的感觉,更像是景点,观赏、拍照,窥视书丛中形形色色的人。三年前在贵港一家旧书店淘了一箱上世纪的旧书,那是我记忆中比较深刻的线下购书体验。上个月在雄安新区中信书店看到了刘震云老师的《咸的玩笑》,想到朋友跟我提起过这本书,就买了。
Q4
哲学、文学、历史、社科这四类书籍,如果有阅读顺序,你会如何排序,并给出原因。(或者有心仪的其他类别书籍也可增加或替换,不设限。)
杜峤:
文学,历史,哲学,社科。文学是志业也是兴趣。作为写作者来说,阅读的文学作品即便不十分喜爱,至少有与同行切磋琢磨之效。历史其实就是某种个体命运的缀连而成的集体命运,我非常享受它回到个体时的沉浸感与徘徊感,如《漫长的余生——一个北魏宫女和她的世代》,即使历史投在王钟儿身上的目光只是短暂流连,却也足够动人。哲学我很爱读,但太深邃的又难以下咽,只好囫囵吞枣翻几页韩炳哲、汪民安和齐奥朗。社科其实我涉猎较少,限于《乡土中国》《金枝》《街角社会》等寥寥一束,但很感兴趣,未来会有更系统详尽的阅读计划。
曹译:
我其实是个比较闭塞的读者,文学书占据我阅读的绝对主流,此外因为读书写论文的缘故,对理论书尤其是哲学理论比较迷恋。社科则当做了解社会的窗口来翻阅——我对新闻不太感兴趣,但总觉得应该多关注社会。小时候喜欢读历史书,当做等同看古装电视剧的另一种乐趣,现在却不太爱读了。我对许多艺术门类感兴趣。我认为艺术是相通的,希望有一天我可以涉足各种艺术。好的作家应该是艺术家。
周于旸:
我的排序是文学、社科、历史、哲学。我现在的看书比较功利,总希望能够对自己的创作有所启发,这方面最有帮助的其实是历史。关注文学,是因为需要了解大家都在写什么、关注什么话题,时代日新月异,有种害怕落伍的焦虑。我自己其实很喜欢经济学和哲学,有一段时间读了大量这类书籍,它们更多的是思维和认知上的帮助。除此之外,我觉得非虚构的阅读也非常重要,我不知道它具体属于哪个类别,我会把它排在很靠前的位置。
团子来袭:
我的排序是社科、历史、文学、哲学。把社科排在第一,是因为我觉得阅读是有基础门槛的,阅读者弄清社会逻辑、人情百态了,搭建起了对社会基础认知的骨架,才能正确地去看待这个世界。这个时候可以进一步去看历史,因为很多文学作品里,都有历史事迹的影子,如果对历史全无了解就接触文学,很可能是一个囫囵吞枣的阅读状态,甚至没法理解文学作品中所批判的东西、蕴含的情感。把哲学放在最后,是因为我觉得哲学是一类需要更高门槛去阅读的书籍,在前面三类书籍的阅读中,我们的认知有深度、厚度了,再去接触哲学,思考更深层次的东西,才能有所收获。
渡澜:
社科类的书看得比较多,还喜欢看推理小说,天文科普类的也喜欢,漫画书也喜欢看。历史类的书最近看得少。这几年看书会更多选择功能性的书,写作时会用到这类内容,就去找有这类内容的书来看,不像是小时候那样专门挑自己喜欢的书来看了。
岑叶明:
这个排名会随着人生所处阶段变化。以前我会把文学排在第一,我最喜爱的也是文学。现在我把哲学放在优先,在我为数不多的哲学阅读中,我感觉哲学在通过另一种方式去讨论更多本质的问题,给我的收获很多。其次是文学,文学重构了我的生活,已经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社科和历史同样重要,我现在把重心放在科幻创作,需要通过社科去增长知识和见识,而历史会给我更广阔的视角看见“人”。过不了多久,我会把文学重新排序到第一。
Q5
通常有一种声音认为,大量阅读带来的只是成长的错觉,还是要靠现实去碰撞、去表达、去尝试。对此你如何理解?
杜峤:
当然不是错觉。阅读带来的知识、眼界乃至智慧的成长是确凿无疑的,只是纸上得来仍需现实的印证与砥砺。我觉得这是个良性循环。像王语嫣那种胸中藏蓄万剑却手无缚鸡之力的情况,我以为只是为凸显人物个性而设置。这不是一个纸上谈兵的时代,现实中“知”与“行”之间本就充满磁性,能抗拒“知行合一”的惯性与诱惑的不是迂夫子就是真天才。
曹译:
细读了两遍题目后,虽然很想说“不是的!阅读很有用!”但其实觉得这观点是对的。生活本身能带给我们的,比阅读直接和清晰太多。但阅读带来的并非“成长的错觉”,阅读绝不起到教育的作用,阅读一是帮我们拨云见雾,打开对正在经历或已经经历的生活的理解,二是维护我们的复杂、暧昧、犹疑,使我们确认自身的存在和得到能得到的启发。
周于旸:
我认为人主要在反思中获得成长,阅读不一定能带来成长,还是看具体读什么书,以及这本书与自己是否匹配。但我也认为,不论身处什么样的困境,这世上总有一本能救你的书。我小时候看《局外人》,觉得它很小说、很艺术,作者的叙事艺术很高明。最近又重读了这本书,觉得它很现代。主人公拒绝社会的脚本,不再寻求解释,这种极端的冷漠,情感的疏离,有一种深刻的当代性。我觉得这种阅读感受的变化是经验和反思带来的。
团子来袭:
这让我想到了前面互联网上引起了无数网友唏嘘、共鸣的一个说法,说多年前小学课本里所学到的东西,像是一颗在当年射出的子弹,跨越十几二十年的光阴后,命中了如今的自己。跟这相似的还有一个说法是,教师教授的知识是有延后性的,我们多年前学过的东西,在后来的某一天经历很多事,彻底明悟了,教师的教育工作在此时才完成了闭环。所以多阅读是没错的,我们在认知、思想上不断丰盈、武装自己,即便当下没法彻底理解其中的情感、道理、意义,但这恰是文学赠与我们的礼物——终有一天,我们会在前人写下那段文字的类似情景、心境里,跟他们跨越时空共鸣,完成文学的回响。
渡澜:
我觉得有道理。出去走走挺好的。多看书也很好。两种方式互补就好了。我看书或去碰撞现实不是为了得到成长,我觉得多看看书,多出去走走,多与人交流,可以更加放松自己。文章也是,自己改变了的话,写出来的东西也会发生变化。
岑叶明:
个体经验的差异很大。海明威可能更多依靠他丰富的生活经验去写作,博尔赫斯可能更喜欢待在图书馆。相对于他们的独特,我的经验比较平庸: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过程。我童年生长在教育落后的乡下,虽然在上小学,却没有阅读的概念,我在那里野蛮生长。少年时我的世界中有了文学,如饥似渴啃食,用书本重构自我,觉得书本比现实厚重。二十岁以后,我独自去西藏,去爬三山五岳,在许多城市的大街小巷游走,这些独处让我感受到现实的丰富多彩。而当下,我在重新回归生活、感受生活,以前觉得这样子做是为了让写作更进一步。现在发觉,生活就是生活本身,不要有太多目的。写作时,再去汲取生活和阅读的经验。这两者都让我成长。
Q6
新媒体时代,碎片化阅读、听书、讲书等各种新形式层出不穷,你如何看待?你认为什么是有效的阅读?
杜峤:
我觉得听书对阅读的损害不大,甚至可能会让我们更关注作品的音韵美。我经常在通勤或运动时在耳机里听书,我觉得对于没法常驻书斋的人士是非常便捷的好事。讲书的逻辑则大不相同,我们常见的形式是将一部两小时的电影或几十万字的长篇小说凝缩为几分钟的“小帅小美版”,这其实是非常粗暴、非常“反阅读”的,我觉得好的严肃文学与严肃电影一定是反归纳、反概括、反浓缩的,是重过程、重体验的。我觉得它可以作为阅读的前置或后置环节,可以作为搜寻的雷达或映照的灯塔,但唯独不能替代阅读本身。
曹译:
我不太能接受三分钟、五分钟或者半小时讲书的形式。虽然我也在试着录短视频,但我几乎不浏览别人的讲书视频。我坚信亲自阅读的重要性,并且意义就发生在“亲自”的过程中。但有段时间我愿意听书。我听门罗《亲爱的生活》,逐字逐句地听时,我发现了同用眼睛阅读不一样的“阅读”体验。听觉依靠音韵、重音和节奏来提供意义,使得原先的文本以另一种方式被理解。因为听书,我似乎发现了门罗叙述的秘密,找到了一种新的写作方式。
碎片化阅读我也能接受——是无奈的事情,其实使人变得容易没有耐心。但对此我不苛责自己,我接受碎片也是一种存在方式,碎片可能使得某些长线条的东西失去魅力,但也使一些新的东西被看到。除此之外,在地铁上抓紧读书是我对抗北京交通的方法。有时候,我心情不好,随时随地读书以让自己整理心情,或“两耳不闻窗外事”。
周于旸:
我会把它当成是导读一类的东西,承认自己的有限性很重要。人这一辈子其实只能读很小一部分书,一年读二十本、三十本,一辈子也只能读一千来本,也就三四个书架的书。现在注意力涣散,读的书更少。我更关注20世纪之后的文学作品,对于更早时候的一些作品,可能会通过一些讲书的节目去了解。从这个角度看,其实我是在碎片化时代中受益的人,但同时又无时无刻不在与这种碎片化的影响抗争着。
团子来袭:
我们的时代一直在发展,当代年轻人的生活节奏也越来越快,为了在忙碌中抽出时间阅读,碎片化阅读、听书、讲书这些形式才应运而生,我觉得只要是能让人有所收获的阅读,不论什么形式,就都是好的。至于有效阅读,那必然又跟收获有关,看完一个故事,听完一段文字,如果我们心里能有所触动,亦或是明白什么道理,得到什么鼓励,甚至于是舒缓情绪、沉淀了浮躁的心境,就都是有效阅读。阅读不拘泥于形式,只在于我们是否同读过的文字同频共振过。
渡澜:
在网上有人推荐书,我感兴趣的话,会买下来看的。就像一个人说一家饭馆很好吃,就会想去那家店里尝一尝。没有人推荐,反而会错过很多好书。同样一本书,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见解,而且有些看不懂的书,还能去看看别人怎么理解,这点特别好。现在的新媒体很便利,但我也时常提醒自己,不能太依赖别人的观点。
我个人的偏好是完整看完一本书。如果一本书,无论在线上还是线下,里面的内容让我产生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念头,那就是有效的阅读。或者把那些“难以言说”的东西,真的用文字表达出来的作品,那是更加值得珍惜,值得拿来反复阅读的。
岑叶明:
思想内涵不变甚至更丰富的前提下,载体、传播方式的多样化,是一种进步。“有效阅读”这个概念可能是陷阱,我不是很追求。阅读存在滞后性,偶尔可以无效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