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勒斯坦诗人

尼达·尤尼斯
巴勒斯坦女诗人、翻译家和学者。获新闻与传播博士学位,任财政与规划部的公共关系与媒体主任。著有《更多》《他的个人档案》《安娜尔集》《仅此而已》《盲女驾驶巴士》《迟来》《庆祝无》《沉默的书写》《错误的解读》《如云般我不知道站在何处》等诗集,翻译了许多诗人作品,其中包括中国女诗人李清照(1084-1155)的诗集,译作题目为《寻求、捕捉、渴望、回眸》。现居巴勒斯坦拉马拉。
代替
我应当承认:
我父亲伪造了我的出生证明
不是通常那样在出生日期上,
他做法很简单,把我的名字写在
去世姐姐名字的位置上。
这种“占领”对学校
对户籍登记处
对治安署
对医院
对图书馆
对选民登记所
对联合国
对人权组织
甚至对动物权利组织而言
都是正常的,
而且,这种获益无可置疑。
也许这能解释
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在做着不像自己的事
我穿着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的决定不像自己
我的爱人是陌生人
我会无缘无故哭泣
又高声大笑
我做出自己不会落实的决定
不喜欢别人给我拍照。
也许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有人说我美丽
我感觉另一个女人在微笑。
当我努力宽慰自己:
没人知道这事
我不曾去抹煞别人,
去伤害
去驱赶,
我只是运用家族的遗产
在不属于我的地方
继续过着不像自己的生活
我愤怒——
这时有人叫我:丽玛!
(徐志南 译)

朱玛娜·穆斯塔法
巴勒斯坦女诗人、小说家。现为《22号站台》的记者和编辑。著有《野性的狂喜》《十位女子》《绝不说出所见的一切》《我已习惯无人看见我》《我并非古莱氏部落最美的女子》等诗集,一部长篇小说,并编辑一部意大利语和一部法语诗选。曾参与多个阿拉伯及欧洲艺术节与诗选编纂,诗作已被译为英语、法语、西班牙语、德语、意大利语及瑞典语。曾参与多个阿拉伯及欧洲艺术节。现居埃及开罗。
自白
我承认,绝望总是
最先抵达
最先打电话问候平安
清晨最早起身
又是最后一个入睡
我承认,自从我认识无聊
它就始终勤于更换帽子
我承认,荒诞
修好了所有古怪的钟表
我为残酷作证,它有耐心
我为恐惧作证,它有仁慈
但它从不一股脑地显现出来
我为悲伤作证,它有勇气
却从不挤占他人
我为傲慢作证,若我把它翻转
它就变成喜悦
每次我离开它
它都等着我
我承认,失败恰逢其时,
我承认孤独的贞洁
毁灭的新颖
神志不清的速度
以及疑问存在的权利
我承认,离别每次到来
都携来一袋子的开端
我承认,枷锁唯高尚而求,
迫害不过是手段。
我承认空无的洁净
承认,世界独一无二
不会反复重现
(唐珺 译)

纳捷宛·达尔维什
巴勒斯坦诗人、作家和媒体人。迄今已出版十部诗集,其中包括《你不是格拉纳达的诗人》《每近风暴时》《悬停者已倦》《我们曾在天堂醒来》《阿卡城墙上的椅子》《而我错写了树木》和《如果可以,请修复这希望》等诗集,多部诗集已被译成二十余种语言。其作品屡获国际殊荣,近年主要奖项包括美国读者选择奖、法国诗歌大奖、意大利奇伦托国际诗歌奖和英国萨拉·马圭尔诗歌奖,其诗集《沉睡在加沙》翻译为中英双语出版。现居土耳其伊斯坦布尔。
身份证
尽管库尔德人以头硬著称——如同友人们打趣的那样——当我拥抱散布在地球四方的兄弟们时,我比夏日的微风更温柔。
我是那个不相信泪水会冻结在历史冰雪眼睑下的亚美尼亚人,
而冰雪覆盖着死者和凶手。
在一切发生之后,我把诗稿扔进泥潭,这算过分吗?
在任何情况下,我都是来自伯利恒的叙利亚人,高举着我亚美尼亚兄弟的手稿。
我是来自科尼亚的突厥人,此刻正从大马士革门进入。
不久前我抵达“希尔谷”[1]的打谷场,微风迎接我,唯有它知道
一个人带着尊严和亲人的骸骨,自高加索山而来意味着什么。
当我首次踏上阿尔及利亚的土地时,我从未怀疑自己
不是阿马齐格人。
每到一个地方,他们都以为我是伊拉克人
而他们的猜测恰如其分。
我无数次以为自己是生死轮回多次的埃及人,在尼罗河畔与他的非洲祖先同在。
而在此之前,我首先是阿拉米人。
无怪乎我至少有几个舅舅来自拜占庭,我是那个
在耶路撒冷征服中从索弗洛尼乌斯和欧麦尔[2]手中得到蜜糕的汉志少年。
每一个抵抗侵略者的地方,我都是那里的居民,
没有一个自由人不与我沾亲带故,没有一棵树或一朵云不曾施恩于我。
我对犹太复国主义者的蔑视不会阻止我说:我曾是被驱逐出安达卢西亚的犹太人,我仍在那日落的光芒中编织意义。
在我的家中,有一扇窗朝向希腊,一幅圣像指向俄罗斯,
一股永恒的香气从汉志吹来。
一面镜子,只要我站在它面前,就会看见
自己在设拉子、伊斯法罕和布哈拉的花园中思量春天。
做不到所有这些,一个人不可能成为阿拉伯人。
(唐珺 译)
[1] 位于约旦安曼以西的一个地区。
[2] 索弗洛尼乌斯是罗马帝国末期耶路撒冷最后一位希腊正教牧首,于634年—638年在任。637年,在穆斯林军队围困耶路撒冷两年后,索弗洛尼乌斯代表城中基督徒与哈里发欧麦尔进行和谈,二人的会面标志着耶路撒冷开启了穆斯林统治的新纪元。

伊布提萨姆·艾布萨阿黛
巴勒斯坦女诗人。开罗巴勒斯坦妇女联盟委员会成员,现任萨夫萨法出版社总编辑兼校对员,著有《十月的微笑》《延迟的女人气》《疲惫的部落》和《尘埃的面孔》等诗集,目前一本小说和一部信札即将付梓。曾参加丹吉尔国际诗歌会、卢克索阿拉伯诗会和开罗文学论坛等多项诗会活动。现居埃及开罗。
无脚的游荡之鞋
鞋子独自在街巷游荡
小心地踩着尘土
仿佛害怕吵醒那些不再有睡眠的人们
我听见其中一只在哭泣
它的声音像子弹头擦过头皮
或鞋跟滑过敞开的伤口
我不知道它为谁哭泣
为那不再归来的主人?
为那条它再也嗅不出气息的路?
还是为它自己?
因为鞋子总是
最后一个知道真相
却第一个把真相负在背上
清晨
我看见鞋子在清真寺门口排成一排
想要为那些留下它们的人祈祷
鞋子悬空着
悬于
土地与缺席的脚之间
(唐珺 译)

雅赞·塔米米
巴勒斯坦诗人、作家、文化和艺术领域学者。获德国法兰克福大学电影与戏剧研究学士学位,曾在《新阿拉伯人报》文化部担任独立记者,著有诗集《小小丑闻》,目前从事诗歌翻译工作,将阿拉伯语诗歌译为德语,并将德语、英语诗歌译为阿拉伯语。现居德国法兰克福。
阿拉伯诗人
身为阿拉伯诗人,
我没有成为骑士,因为我的部落输尽所有战役。
我放弃经商,因为守护商路的
尽是准备伏击我与兄弟们的外敌。
当朝君王不懂诗,我便既不投奔他们,也不投奔他们的对手。
如今我正寻找通往游侠之路。
身为诗人,
我的阿拉伯语是万物的语言。
我用它书写,纵使我每世纪死去两次。
身为阿拉伯人,
那些短命的和短见的人们
惊讶我皈依了身负使命的先知,
却反叛每一位继任他的哈里发。
(唐珺 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