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诗人

迪玛·哈马德·贾芭伊
叙利亚女诗人。叙利亚作家协会成员,曾获大马士革大学传媒学学士学位,现任迪拜苏莱曼·哈比卜医疗集团皮肤美容科医生。著有《翅翼的轻颤》《当我》《在你浓荫般的缺席之下》《我教会阿丹所有雨的名字》《锚,拔起自己的海》等五部诗集,在阿拉伯多家报刊和杂志发表作品,并多次参加叙利亚本土研讨会与诗会。现居阿联酋迪拜。
香枞树的果实
我是那女人,我的片片树叶击败了风暴之鞭
春风未曾将我抚弄。
我是那女人,樵夫摊开我的细枝
恋人的手掌未曾把我轻抚。
我是那女人,他们把我躯干做成椅子
供所有疲倦的跋涉者歇息,
而无人询问椅子的来由
连斧头与壁炉
语言大师与雕刻家也不询问。
我是那女人,生来成为玻璃,可供所有人投掷石头,
他们以为可以砸碎其中的神性
打碎成因,拒绝第一物质。
我是神/言语,尝试收集每一个圣杯的碎片
我徒劳弄伤灵魂的手指,
而不去修复。
我是决胜的那张牌,
在创世故事中被第一个玩家烧毁,
以便从此永无胜利
我是那个瓮
时代的寡妇将其打碎,
酒酿在其中抱怨
创伤变得浓稠!
我是从母体被他们摘落的葡萄串,在太阳下被晒干
一朵云彩宁愿
途径它泥泞般的伤口,
它变不了葡萄酒,也无法定形为藤蔓上的葡萄串
而它的酸味
却充斥于天空的鼻孔 ,
周遭的世界
眼睛、心与肩膀都歪歪扭扭。
我是麦粒,惊惧的鸟将我啄破
我不再结出麦穗的翅膀
也不再偶然跌进一捧泥土,死去以便再生。
我是永远消逝的灰尘,与任何人无关
我只在关闭的箱柜中平息
等待吹响号角者[1],
等待向鸽子灵魂注入泥土者
等待向早殇孩子的手心吹送温暖者。
(徐志南 译)
[1] 根据《古兰经》,在末日来临之际,天使会吹响号角,宣告最终审判的开始。

奈斯琳·阿克拉姆·胡里
叙利亚女诗人、翻译家、小说家。获得西班牙大学国际文化管理和社会创新学硕士学位,现为翻译公司译者,著有诗集《一次战争》《踢开房子走出去》《故事外的失足》和小说《灯谷》。曾多次获文学奖项。现居西班牙马德里。
流离者抽屉里还剩下什么
他对我说:撑住,你是霍姆斯幸存的大教堂
说完,便转身离开
在我离开之前,我们的家就已将我抛弃
我把新裙子丢在床上
商标垂下,像护身符守着它
但它显然没能阻止战争的手指撕破它的处女膜
今早,春天的微风吹动废弃家宅里的窗帘
离开前,我们打开了窗户
生怕玻璃划伤那些印花窗帘的脸颊
或许它的舞步有些沉重
因为灰尘过分温柔地将它包围
箱子,那些彩色的小小流放地
如今患上了对尘土的乡愁
就像黑色蕾丝每晚玩弄着女孩的面容
女孩曾在清晨喂养自己的小鸟
夜晚却被赋予一张母狮的脸
这场战争捉弄了我们
清晨消散不见
麻雀也死于饥饿
……
(胡杨 译)

维达德·纳比
叙利亚女作家、诗人。获阿勒颇大学经济学学士学位。著有《死亡如铁屑》《渴望博物馆》《记忆照亮之地》等阿拉伯语诗集,《看不见的痕》德语诗集,多部作品已被翻译成英语、法语、意大利语、土耳其语和西班牙语,并定期为多家阿拉伯语和德语报刊杂志撰稿,曾获意大利卡马约雷国际诗歌奖。现居德国柏林。
炽烈
在你的双臂中,
我炽烈着,
仿佛我是一个宇宙刚刚被发现。
仿佛我是一座城
整个都被烟花点亮。
仿佛我是一个国家
被磷弹轰炸。
(徐志南 译)

玛纳赫勒·萨哈维
叙利亚女诗人、作家、记者。毕业于大马士革大学法国文学专业,受布拉格市立图书馆邀请在捷克共和国进行文学驻留创作。已出版两部诗集《她未曾触碰自己》《炸弹公交车上的三十分钟》,后者曾获意大利图利奥拉奖;小说处女作《母螳螂》获哈立德·哈利法小说奖;戏剧作品《手电筒电池》。现居捷克布拉格。
不完整
纯净得如同洞穴中的水
人的手还不曾触碰
干渴的嘴唇还不曾品尝
纯净不染世事
没有冲动
亦无失败与胜利
一切他知道的,是他自己
是他的模样
是他对自己的感觉
他将这感觉形容为不完整
他需要和他一样的另一人
以便破坏这纯净
他需要另一人
才能意识到水变得甘甜
只在被嘴唇触碰之时。
(徐志南 译)
穆瓦法格·希贾尔
叙利亚诗人、艺术家、学者。获比较文学硕士学位,现为诺斯本咨询的阿拉伯语语言与文化资深顾问。著有(《诗的熵》《拉斯的侯弗拉城》《碎纸机的草稿》等诗集。曾获马来西亚吉隆坡最佳移民诗人奖。其作品曾在马来西亚、新加坡、卡塔尔和澳大利亚的文学节、艺术展览和文化活动中展出。现居澳大利亚墨尔本。
大马士革的栗子
我的身体是一辆
缓慢的汽车
/在拉布瓦[1]/
沿着弯道不断流血。
我像宝座经文[2]一样哭泣
像陶器一样哭泣……
他们的笑声从谷底升腾
在山的空隙里——我的朋友们——
被抛入沸腾时光的人们……
寒冷的日子与微生物的眼睛
如黄色的灯盏般神圣……
我为那些清凉的微风哭泣
把自己的脸庞献予干旱。
我们在这里,我们的国度,他们的国度。
你如何铸造了剑,就如何铸造了树木。
绞架与路
路与绞架
我们回来了……成为你苦楚真相的残片。
我们从坑中逃生
成为你全新的混凝土
成为可能死去的亡者们。
清晨是父亲的脸
咖啡是卡西翁山[3]的脸
此刻我脚下是“梅泽”[4]的墓地
我之上是神的语言
死者们如何书写他们的复活?
我在微波炉里转动
没有电
我坐在游戏里
既非孩童也非成人
而是一个归来者……
泪水比河流更持久
死亡比歌声更纯净
此时此刻
身体有即兴发挥的权利。
我在皮肤上写下租来的房间
纯粹的疼痛在我腿上筑巢
在遥远的公交车里
山啊,你的面容多少次显现
在翠绿的路上
多少次,受难的河流低语沉吟
多少次,我的灵魂被折叠卷起
“这是逝者的房子”
某日,我曾亲手写下
在房门上方,钟表
停在他死去的那一刻
祖父躺在时光的空隙里
而此刻我坐在客厅
抽屉裂开了
上升又下降
在黑暗中
烧水壶在苏醒
干枯的皮肤在燃烧
扔吧,我的母亲
把我的窗户扔进壁炉
栗子的果仁
熟了
(唐珺 译)
[1] 大马士革的拉布瓦位于大马士革西北部的巴拉达河河谷。拉布瓦本意为”高地、山丘”,该地区地势高峻,俯瞰着大马士革的绿洲和水域,是环绕大马士革的绿色自然区域之一。
[2] 《古兰经》第二章第255节,其核心内容涉及真主的独一性、永恒性及对万物的绝对主宰。
[3] 俯瞰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的一座山峰,位于大马士革市区北部。
[4] 大马士革西部的老区,位于卡西翁山脚下,里面有当地知名的公共墓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