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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可以:我骨子里觉得自己仍是个乡下女人
来源:《中篇小说选刊》 | 盛可以  2026年04月28日14:08

我大部分文学作品中的女性几乎都是乡村女性,或者是从乡村走出来的,或者是从未离开过村庄的。接受采访时我总会被问到,为什么我的情感和关注会聚焦于乡村和乡村女性,过去我没有说透,或者说是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大半辈子极力要甩掉乡下人的身份,或者说即便甩掉了乡下人的身份,却发现乡村的精神烙印像洗不掉的胎记,而且我骨子里觉得自己仍是一个乡下女人。我喜欢土地,喜欢看蔬菜发芽成长,喜欢栽花种草,重要的是,年轻时长期因出生于乡村而自卑、焦虑的心情,如今也归于平淡、平和。

回乡建房是重新认识乡村、深入乡村伦理的契机。我无意间写下了与建筑、土地以及女性权利有关的文学作品,很显然有赖于这段丰富的建筑体验,有些细节的确需要生活经验的支撑。倘若不是生长于乡村,没有回乡建房的经历,作为一个长期在城里工作、生活的城里人,写作触须不大可能探伸到这个方向;即便写乡村,也断然不会有兴趣去写建房中的伦理冲突,更不会忽然想到要专门探讨女性的土地权利问题。

《雌性建筑》是《建筑伦理学》之后,我对农村女性权利探讨的深化和延伸。回乡建房之前,恐怕和所有人一样,我不会在吃饭时去想粮食是怎么生产出来的,住在自己的房子里,也不会无端想到农村女性其实生活在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上——她们必须依附于男人才能立足。抽象点看,女人是悬浮在地球上的,她们本身并不能长出根来。在土地权益的分配上,女性在娘家和婆家两边都可能被认定成“外人”,不能享有权益;一旦离婚或丧偶,便会陷入“两头空”的困境。即便法律规定男女平等,但在农村宅基地分男不分女的现象仍然存在。

基于乡村建房经历而创作的中篇小说《建筑伦理学》,有一个隐藏的主题,就是关于女性土地权的问题——女性没有资格分宅基地,是小说中一家人矛盾纠纷的背景。写完以后,总觉得意犹未尽,发现有很多东西没表达出来。有天碰巧读到了一篇访谈,关于一个乡村女性如何长达二十年为自己在乡村建下的所谓违章建筑维权,为争取房子的合法身份而坚持不懈地斗争。我既吃惊于这个乡村女人的勇气与毅力,也感慨这样觉醒的女性太少了。于是,《雌性建筑》将前部作品中隐藏的主题,变成了小说着重讨论的核心,塑造了一个和不平等的村规民约抗争的坚硬女性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