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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成谱,山河成章——读凌翼报告文学《大江长卷》
来源:文艺报 | 纪红建  2026年03月30日21:19

作家凌翼的报告文学新作《大江长卷》独特而巧妙地以一部泛黄的族谱为切入点,从长塍港出发,走进中华民族永恒奔腾的无字族谱,走向辽阔、深静与丰盈,呈现出生态文明建设取得的历史性成就。

中国式现代化是追求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这是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理念之一。凌翼的《大江长卷》讲述的正是我们的母亲河——长江,其江岸文明如何记忆、诊断、修复并走向未来,是一部紧扣时代大主题的报告文学佳作。新时代以来,以长江为主题的报告文学层出不穷,但大都聚集局部、侧影或某段历史,像凌翼这样以理性的思维和大历史的眼光,进行全面、系统、深刻的书写,力图呈现一条气势磅礴、历尽沧桑、正步入历史性转折的长江,洵属可贵。他从个体生命的源头写到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从三江源铺展到崇明岛,以“一部无字之谱”开篇,通过“寻谱”“诊谱”“修谱”“续谱”“护谱”“谱成”循序渐进、有序推进,最后以“溯流与续谱”收尾,将长江的水流、生态与人类家族史交织在一起,构建起一个能引发广泛共鸣的丰富精神世界。他的铺陈与叙述,始终围绕长江大保护以来生态与发展的深刻变迁,致力于绘就新时代长江大保护的崭新图景。

《大江长卷》是以长江为主题的宏大叙事之作,却以小细节进行具象化叙事,生动、深刻而富有质感地展现了生态文明建设的进展与深刻变革。生命体验是写作的灵魂,是作品的灵感之源。令人感动的是,凌翼以“族谱”为纽带,将自己个体的生命体验与浩瀚长江有机相连,让作品更加真实、感人、深刻,富有生命力。赣西北那个叫东岸的村庄,坐落于长塍港畔,那是生养他的故乡。长塍港进入锦江,汇入赣江,然后投身长江的万里洪流。长江沿岸的“毛细血管”,就是长江生态的“晴雨表”。对长江文明的探寻,不仅在于地理源头的冰川,更在于理解千百条如长塍港般的毛细血管,如何承载、传输这些具体而微的历史记忆、人性抉择与生态变迁。因为每一段地方史,都是整部长江文明这部无字族谱中,不可或缺的鲜活章节。正因为此,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提及故乡的长塍港,并带着深厚的情感从这里出发,走向三江源、可可西里、赤水河、洞庭湖、丹江口、鄱阳湖、太湖、黄浦江、崇明岛,以及宜宾、重庆、宜昌、武汉、九江、常州、南通、湖州等地展开叙述。《大江长卷》是凌翼以艰苦行走、深厚情感、深刻思考交融而成的结晶,生动呈现了我国生态文明建设的紧迫性与艰巨性、现场感和丰富性。

《大江长卷》从个体生命体验出发,却通向更加辽阔的精神世界,让我深切感受到江水的脉动和文化的呼吸。从长塍港出发,奔赴世界屋脊,在亘古冰川的静默中,他探寻到孕育长江、黄河、澜沧江的共同生命密码与源头命名。他对“英雄”的想象,最初由长塍港的河水与族谱浇筑。然而,在他艰难跋涉的尽头,是以生命守护生命的可可西里英雄,是从捕鱼人到护豚人的江豚巡护员,是无数平凡的志愿者与科研工作者组成的生态卫士。更令人惊喜的,是长江生态与发展的深刻变迁,是呈现在我们眼前的绿色江河。

报告文学中的人物是故事的核心,能使读者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对人物细节的深入刻画,正是《大江长卷》这部作品充满张力和生命力的关键。生态文明建设能否成功,取决于各种因素和各类资源,但关键在人。无序的采砂,擦去了河床古老的年轮,也侵蚀了流域赖以生存的肌理。从白鱀豚的沉默到江豚的珍稀,每一个物种的濒危,都意味着长江这部生命之谱上一个鲜活字符的黯淡。超负荷的航道,映射出经济血脉的栓塞与失序。说到底,生态破坏的主要原因还是人为因素。正如文中老何的感慨:“长江之病,根源在人。人类的贪婪与短视,让母亲河满目疮痍。”《大江长卷》更告诉我们,生态修复关键同样在人,特别是人的思想观念的转变。为此,凌翼刻画了长江两岸鲜活的人物群像,有故乡的亲人与朋友,有各地各级政府的相关领导,有三江源的生态管护员、环保志愿者,还有长江两岸保护区的巡护员、上岸渔民、转型船员、转型工人、科研工作者、义务护林员、生态摄影师、平凡的志愿者、野生动物守护者。作品展现他们如何顺应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从自然的征服者转变为生态系统的维护者。

《大江长卷》中有一处表达意味深长:“这片由长江泥沙淤积而成的土地,其物理意义上的生长,为人类文明的扎根提供了舞台;而人类文明在此汲取养分后,所创造出的这种指向深蓝、融通世界的‘新质生长’能力,又反过来定义了这片土地在新时代的全球坐标。”这使得作品的精神内涵与意蕴高度进一步提升。一江碧水绵延千里,承载的不仅是奔涌不息的时代浪潮,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动实践。

(作者系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湖南省文联主席团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