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江虹:故事的形状
《机械师》第一稿写完有三万字左右,改到第四稿只剩下两万二千多字。去掉了那些冗长,发现故事骨骼还在,就是说它的复杂性还在。
这些年,小说写得越来越短。写短点不是问题,影响了故事的复杂性就是问题了。前两天在饭桌上我跟德海说,写小说这样多年,慢慢才发现小说长和短不是问题,复杂性的衰减才是问题。
以前觉得写小说技巧很重要,刻意在文本中放大这个东西,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写完《机械师》才顿悟,对于作家而言,技巧到最后其实就是本能,整个过程,作家所有的聚焦点都在故事的形状和细节的把控上,此刻的技巧应该以一种潜意识的状态出现。
给《小说选刊》录过一段关于对故事的理解,大意是说作家不要试图去创造一个故事,作家创造不了故事,因为作家就在故事里。你只能去发现故事,你的阅读、认知、阅历和对文学的理解决定了你发现的故事的价值;而讲述故事的过程,作家对世界的认知,对人心和人性的体察,又决定了讲述的故事美学和哲学层面的价值。最重要的是作家发现和讲述故事的过程,就是你接近人心和人性的过程。
故事的形状应该是多棱的,甚至是多维的,因为故事的复杂性是文学复杂性的重要组成部分。
《机械师》的整个写作过程,是一个删减的过程,也是对小说复杂性深刻理解的过程。回头看看自己以前的写作,一个中篇没有四五万字根本刹不住,《机械师》写完,算是理解了那句话“准确是最大的美德”。
回到小说,初衷还是想写一个跟日常相关的小说,无论它的外壳是什么。就算是科技伦理的探讨,也该被放置在日常。文学的本质就是讲述困境,而困境本身却有难以言说的复杂性与无解性。但创作中作家的思想姿态一定是拒绝简化、拥抱复杂、呈现悖论,让文本具备严肃文学最珍贵的品格——对世界与人性的复杂性的诚实与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