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网络文学的社会价值生成
近年来,网络文学已成为数亿网民竞相“追更”的潮流文化。据《2024中国网络文学发展研究报告》统计,网络文学拥有5.75亿用户,作者数量达3119.8万人,作品规模约4165.1万部。网络文学正以生动鲜活的故事反映着中国的社会面貌与生活变迁,在文化和产业方面深化文学与社会的联结,成为新时代文艺的有生力量,并在文化“出海”中为文明互鉴贡献了中国智慧。
以文化风潮凝聚社会共识
党的十八大以来,国家治理能力和现代化水平不断提高,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成果丰硕。越来越多的网络作家从过去偏重市场化、娱乐化的创作风气中走出,更加注重社会责任和文化使命,在新大众文化和“国潮”文化的沃土中书写新的时代风貌。
网络作家以人物群像展现新大众文艺的文化图景,在凝聚社会共识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大国重工》《陶三圆的春夏秋冬》《洋港社区》等聚焦国家发展重大战略及社会民生热议的话题,以普通人的奋斗经历提振人们的精气神,增强民族凝聚力。《欢乐颂》《三十而已》《乔家的儿女》等从邻里、家庭、家族关系切入,既讲述了人们在工作、婚恋、生活中遭遇的现实困境,又反映了他们的情感羁绊和责任担当。《我不是戏神》《十日终焉》等玩转角色扮演、游戏副本、中式“克苏鲁”设定,通过使主角陷入生死绝境的情节展现其勇气与智慧,形成了别具一格的“Z世代”审美风尚。网络作家已从“爽感”叙事中走出,深入大众的生活之中,展现了中国的社会变迁和群众丰富的精神世界。许多故事的人物设定方式、世界架构模式与“数据库写作”形式成为网络文学的公共叙事资源。
网络文学以“国潮”写作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两创”实践,让中国故事实现从走出国门到融入世界的进阶。许多作品通过在线连载、IP改编、精品入选、文化交流、文旅合作等模式打造“出海”生态。从《庆余年》《赘婿》《画春光》等多部被选藏入大英图书馆的网文来看,其“圈粉”海外的主要方式有几类:一是在类型叙事中融入中国古典诗词、中医、非遗等元素,发挥中国传统文化资源优势。二是呼应人类普遍的精神诉求,以中国文化精神为内核,在生与死、利与义的取舍中展现人性光辉,提升情感认同。三是以视听效果演绎国风审美,扩大文化传播范围。海外受众通过网络文学得以深入了解中国文化,彰显了中国文化在海外的影响力。
以叙事疗愈建立共情机制
网络文学创作依托多种文体类型建构故事世界,为大众提供情绪体验和情感慰藉。对比“打脸文”“逆袭文”“多宝文”等市场热度较高的文类可发现,网络文学通过爽、燃、甜、萌等阅读效果增强文本的官能体验和情感张力,设置复仇、救赎、治愈等情节桥段来实现情感的宣泄和补偿,形成了“代入—共鸣—互动”的共情机制。这一机制的建立能较快缓解人们的现实压力,让读者在虚拟的故事时空中获得情绪的短暂释放与心理平衡。
文学是人学,网络作家笔下的人物有学生、教师、医生、军人、律师等群体。如何提升读者的故事代入感,使网络文学更好地发挥社会功能,是网络作家的共同追求。《烽烟尽处》《太行血》《交锋》等在热血偾张的生死对抗中强化了观众的家国情怀。历尽磨难实现理想的故事,反映了主人公自信自强、刚健有为的人生观。一方面,读者通过角色代入,在不同的故事里体验人生百味。丰富的人生体验能激发读者打破枷锁,探索生命更多的可能性;另一方面,故事也推动着读者改造自己的精神世界,抚平了读者生活中的“意难平”,使其反思“我是谁”“我在哪”“我能做什么”的问题,进而肯定自我价值,获得面对困难的勇气。
网络空间中的社群互动为作者与读者、读者与读者之间搭建起情感网络,促使读者从自我认同走向群体认同。书友圈、论坛贴吧等为读者提供了交流平台,它们让读者敞开了幽微的内心世界,让作品留下了不同的生命注脚,也释放出更大的创造力,使作品能够“跨圈”传播。一些网文IP在微博、抖音等平台开通角色账号,故事角色以社交媒体虚拟偶像的形式融入大众日常生活。这种高互动的“趣缘社交”强化了读者间的连接,使读者向粉丝转变,增强了文学的归属感与感召力。
以新质生产力推动价值共创
目前,数智技术赋能网络文学产业转型升级步伐加快。人工智能技术已经应用于网络文学的资源搜索、内容生成、编校排版、语种翻译、视听转化等环节,极大提升了生产效率。尤其是“AI一键出海”技术在批量翻译、数据分析、多渠道分销、自动追更等方面提供了整体性方案,使网文“出海”走向规模化发展之路。大数据、云计算等技术帮助文学平台精准定位用户群体,实现高效引流推送。元宇宙、互动触控等技术加快沉浸式场景的落地,强化了网络文学的体验感。这一系列变革催生了数智网络文学形态,为产业发展注入新动能。
网络文学“IP+”模式打破行业壁垒,构建起全链条价值共创生态。网络文学凭借影视、动漫、游戏、短剧等跨媒介叙事延伸产业链,形成以故事内容创意为核心的价值共创生态。网络文学改编“出圈”之作展现了大IP的“长尾”效应。《沧元图》绘就了人类奋勇对抗妖邪的壮阔画卷,相关内容在短视频平台播放量突破50亿次。《家里家外》《好一个乖乖女》等微短剧不仅加速了中腰部IP的市场变现,还塑造了方言日常流、强反转剧情流等流行文化表达的新范式。网络文学与文博、文旅、文创等业态的融合,不断打造出新的IP。更为重要的是,以“IP+”为核心的网络文学商业模式带来了生产关系的重构。文学平台由内容供应者变为IP运营方或合作方,深度融入下游产业链。原本由网络作家、文学平台和网民读者构成的“生产—消费”关系转变为由网络文学IP跨媒介叙事参与者组成的共创、共享、共产、共消的多元生态系统,有效促进了网络文学生产要素的整合和优化。
应该说,网络文学借助大众喜闻乐见的形式表达并赓续多元文化,通过叙事疗愈来疏导情绪、凝聚人心,以新质生产力驱动产业转型升级,展现了其作为新时代文艺的独特优势。当然,它也存在一些问题,如作品的同质化问题、“码字劳工”的量产焦虑和“流量至上”的商业导向等。对此,网络文学需“降速提质”,以社会效益赋能文化强国建设,在共识、共情、共创的格局中打造共赢生态,为网络文学的可持续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中国网络文学跨媒介叙事研究”(23CZW061)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中南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