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演化简史的文学图谱——牛建哲《开裂》赏析
刚开卷，脑际跳出一些参照文本，如《看不见的城市》《巴别图书馆》、《南方高速》，以及《变形记》《城堡》等，随着阅读深入和思考拓延，这些文本开始遭到排斥，“基体”以非碳基、亦非硅基生命（假设存在这种超越现有认知边界的可能）的形式呈现，在“开裂”中，始终不见人物、情节乃至生命等要素，通过以“过程”为本体的叙事，登临俯瞰存在的哲学高度，绘制出人类演化简史的文学图谱，它完全脱离了具象制约，直指存在的核心脉络。
“一下子，有了这边，也有了那边。”以令人惊叹的简约笔触，讲述了“基体”这种“东西”开裂的全程，这个基体可以是宇宙大爆炸前的“奇点”（蕴含万物起源的可能），也可以是一枚单核细胞（承载生命演化的元初基因）。“开裂”的精彩在于无需启动联想，也无需已知或假定生命的参与演绎，作家本意就一目了然，达成对存在结构的全景式映现。
虽把抽象用到极致，依旧可以清晰体验到开裂的惨烈、曲折与无奈，这种运动呼应宇宙运行与生命演化的基础逻辑，又充满偶然与变异，形式纷繁，万变不离其宗。——“开裂就是基体世界所有事件的归一化形态，裂隙推进的方式就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方式。”这个论断，为抽象叙事锚定了哲学内核，犹如用纯数学公式推导人类社会演化进程，以极致的理性与克制，剥离了任何情绪。
移用“壑门、陷纲、壑目、沟目、坼科、痕科、豁属、螨种”，又抹去生物表征，把原始部落的迁徙到文明格局的构筑进程提纯纳入文学分析框架，将人类原始社会或许有过的第一张地图视为“基体”（人类对世界认知的雏形，承载族群存续的渴望），经历了一系列“开裂”，聚落的分化和国界的变迁，分合、拉锯、湮灭与重生，即为“歧线”的蔓延、“坑窟”的爆发与愈合，通过同构完成与人类历史演化谱图的抽象暗合。边界划定与消弭，从王朝兴衰到文明迭代，权力的角逐、利益的制衡与文明的碰撞，始终贯穿其中，在抽象而又形象的“开裂”中，得到超越具体历史和现实意义的形而上的复刻，实现了对人类进程全程的概念化重构。
高度欣赏作家利用汉字组合与语境的再生能力，让那些看似陌生的词汇（如基体、壑门、陷纲等），以形义张力营造独特的隐喻场域，让陌生化表达产生强烈的表意效果，生成的逻辑关联触发了与全新且系统性的哲学链接，建立起文本与存在本质的勾连，构筑出自洽的隐喻体系，让读者轻易即可“心领神会”。
把万灵万象万物抽象压扁，在这近于数学平面上，叠印人类的意识觉醒、思想演进与信仰迭代，囊括宇宙的生成、生命的演化与文明的构建，运动和变化主宰一切，过去、现在、未来的发生都是清晰可辨的。
在小说写作陷入题材重复、叙事僵化的困境，缺乏思想突破与形式创新的当今，牛建哲的隐喻叙事，开辟了抽象叙事与哲学思辨融合的路径，彰显出汉语在文学语境中的独特创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