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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本洁来还洁去——浅谈《鱼儿与琳卡》中“善”的复归
来源:钟山(微信公众号) | 芜艺  2026年02月06日11:18

“人们惯常操心劳神将或善或恶的意愿,一厢情愿乃至蛮横地赋予、强加于万物万事的运行。如对方偏离违背了这种意愿,便是对他们的冒犯,必招致非议、厌恶、唾弃乃至诅咒;对天上来的雪花,又岂能例外。”徐承伦在《鱼儿与琳卡》中如是说。雪花自天而来,不染世俗尘埃,新雪覆盖大地,掩盖尘世污垢,真可谓是质本洁来还洁去,徐承伦笔下的鱼儿与琳卡皆是“其质本洁”的“善女子”,她们都与雪有着不解之缘,而她们之间一段跨越种族,跨越阶级的故事,更是让我们看到人性中“善”的复归,就如雪花一般,还世间以洁白。

鱼儿与琳卡的不解之缘要从胶东之东海边上的威海卫说起,那天的威海卫笼罩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下,雪花纷至沓来,触目惊心地轰隆隆坠落,虽帮不上什么忙也要捧个“雪场”助助威。它们所助为何呢?为两个正在分娩的女子,她们一个叫鱼儿,是陪嫁只有一只小猫的农村媳妇;另一个叫琳卡,是威海卫租界医官长的夫人。按理来说,身份地位迥异的二人本应毫无交集,但是命运的交响曲还是在二人之间响起。鱼儿哺乳时奶水如泉眼样咕噜咕噜地涌,而琳卡的乳房则“中看不中用”,于是鱼儿便以奶妈的身份来到了租界的医官长家,与琳卡相遇了。

若说命运为何将天差地别的两位女子聚合在一处,大概是她们都与“雪”有缘,她们都如“雪”般纯善。“外来客”琳卡初次目睹白雪笼罩的威海卫时,她只感到一个银装素裹美得让人眩晕的世界訇然铺展面前。她有一颗童话水晶般的洁白心灵,眼中的雪世界无比美好,可以注意到这雪世界中鲜艳的色彩,这雪世界的一切稀松平常在她眼里都富有情趣。

“本地媳”鱼儿分娩不喊不叫,这成了村里妇女诟病她的刀子,大家将她看作“异种”,但她并未因此心生记恨。当婆婆的远方亲戚来找她当“小毛子”的奶妈时,她立马答应,随口说:“哪怕是小猫小狗,也不能眼瞅着它饿得嗷嗷呀”。这就是鱼儿,有“不忍人之心”的苦命“善女子”。值得注意的是,伴随鱼儿出场的雪不再是琳卡眼中那般纯洁美好,鱼儿世界里的雪漫天飞舞,冷冽厚重,它们牺牲自己扑向有骇人叫声的窗户想帮可怜的鱼儿纾解困难,但结果是这场飞蛾扑火无济于事,更是无人回应。鱼儿世界中的雪是冷冽的,是孤独的,是不被人理解的,就像鱼儿一样孤立无援,被周围惯常操心劳神的“闲人”将或善或恶的意愿,一厢情愿乃至蛮横地赋予在她身上,非议、厌恶、唾弃乃至诅咒她。

鱼儿与琳卡之间有跌宕的故事,作者安排了其他人物横亘在二人之间,比如鱼儿婆婆、神棍万先生、鱼儿儿子壮壮、琳卡女儿小乔瑟琳、花工老戚等等。这跌宕要从神棍万先生一句不怀好意的谶语开始,鱼儿去大医官长家当奶妈,待遇丰厚,婆婆炫耀到神棍万先生面前,万先生说了句玄阴毒的话:“喂养得洋人的千金,保不定养得活自家的小子呀!”谁知竟一语成谶,当鱼儿把先天虚弱的小乔瑟琳喂养得白白胖胖后,自己的儿子壮壮却突发急性脑膜炎。万先生的一番折腾,又让壮壮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万先生趁机挑拨,说小乔瑟琳克死了壮壮,教唆婆婆让鱼儿扎“小人”诅咒乔瑟琳。丧子之痛让鱼儿几近崩溃,她最终扎了布偶。此事被心怀鬼胎的花工老戚发现并告发,但琳卡选择信任鱼儿,没有辞退她。老戚见告发无果,转而讨好小乔瑟琳,却在游玩时害她跌入海中。鱼儿奋不顾身跃入激流,拼死将乔瑟琳托出水面,自己却被礁石划得血肉模糊,而她腹中已有三个月身孕。获救后,鱼儿抱着乔瑟琳泪流满面:“是你救了我,我有罪……”至此,丧子之痛中一度迷失的鱼儿,用舍身相救偿还了罪孽,也找回了自己的善良本性。琳卡对鱼儿的无条件信任,也让鱼儿没有跌入更加罪孽的深渊。

鱼儿的“善”得以复归,一是她有“善”的内核,二是她结有“善”缘。鱼儿自身的“善”天生而来,如《孟子·告子上》所说“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不有善,水无有不下”。“善”是人性所固有的自然趋向,就像水往低处流般自然,而这自然之性,却难以保持。鱼儿“善”的可贵,是她在非议、唾弃、厌恶等种种苦难中,仍能留有一颗纯善之心。她出身贫寒遭婆婆多番针对辱骂,但她并不记恨,还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反击;她坚强质朴遭周围闲人非议诋毁,但她并不报复,始终坚持走自己的路;她待人真诚恪守本分,就算有机会牟利,她也不曾钻营取巧。

正是这样的“她”才能得“善”果,结“善”缘。她帮助的小毛贼在壮壮奄奄一息时,自发奔走通知琳卡;她真心对待的琳卡在她被怀疑时,选择毫无保留的信任;鱼儿“其质本洁”,她短暂的“黑化”很大部分原因都来自她自身不可抗力的局限性。在故事背景中的这个一百二十年前的封建乡村,男性依然是社会的主导。这种环境中出身长大的女性,骨子里无一例外地流淌着封建传统思想的血液,愚昧、迷信、软弱、屈服,摆脱不了自己悲剧的命运。就算是像鱼儿这般聪慧善良,也跳脱不出封建传统思想的“恶魔之手”,一经诱惑还是差点坠入了迷信的深渊。而鱼儿逃脱不出封建枷锁另一有力证明,恰恰就是她的名字“鱼儿”。她本不叫“鱼儿”,而叫“灵儿”,就因为她练就了一身好水性,村里人便逗笑她是条鱼儿。时间长了,她的名字没人叫了,只叫她“鱼儿”。只因为村里人的逗笑,就失去了自己的姓名,而对此鱼儿自身没有丝毫反抗之意,这就是封建荼毒之深的体现。这个故事的结局看似完满,实则并不完满。

借用鲁迅先生的话来作结:“女性解放应该‘有一种无赖精神,那要义就是韧性’,应该用‘剧烈的战斗’,即抛弃怯懦的本性,发扬韧性的精神,冲破封建宗法统治的牢门,争得与男子平等的权利。”长路漫漫灯未明,唯日月可明,那就做自己心中的日月。愿这世间女子都可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惧污浊陷渠沟。

作者系兰州某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