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2026年第1期|张二棍:断流(外二首)

张二棍,原名张常春,1982年生于山西。曾获《诗刊》年度青年诗人奖、华文青年诗人奖、李杜青年诗人奖、茅盾新人奖、大地文学奖、赵树理文学奖、黄河文学奖、西部文学奖等。曾参加第31届青春诗会,2017年度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现为山西文学院签约作家。出版有诗集《我愿埋首人间》《旷野》《入林记》《搬山寄》。
断流
世上少了一条奔涌的河
多了一条泥泞的路
烈日下,卵石们赤身午睡着
散发出一阵阵死鱼的味道
一只鸟,低着头
从淤泥里刨着什么
它本是擅长俯冲的水鸟
现在,却叠起翅膀
佝偻腰身,如一个
面朝黄土的农人,于一片破败中
祈雨般,站起来,又跪下
不远处,那个农夫扛着长柄铁锹
如一只鱼鹳,悄无声息
在河床中走动,燥热的风
吹着他的灰衣服,像吹着一堆
轻飘飘的羽毛。看样子
他就要一飞冲天了
过了很久,水鸟高飞
农人远走。空留下这断流之河
宛如一堆被来回翻捡过的褴褛
等待着一场雨水的淘洗
街头魔术师
他举着十根指头,仿佛十座
陡峭的无名火山。他说变,指间
烈火升腾。又说变,火焰瞬间
熄灭了,没有一点灰烬。他让一双
苍白干净的手,幻化成鸽子起飞的
巢穴,和玫瑰盛开的花园
他说变的时候,坚毅、安详
仿佛不容置疑的造物主……
当骤雨突降,大风四起,看客们
如鸦雀散去。这街头的魔术师
风衣湿透,手中的玫瑰凌乱
如麻,怀里鸽子慌张,咕咕叫着
他扛起道具箱子,瑟瑟而去
那滂沱雨水中的背影,羸弱、踉跄
如丧家,如惊弓,如天地间一枚
无足轻重的道具,随时可放弃
随时可消失
疯女人
她屏住呼吸,想让那只蝴蝶
在裙裾上,多逗留一会儿
为了这片刻的美好,她甚至轻轻
拉直了,肮脏而褶皱的裙裾
哦,这个疯女人,她一定也在内心
把自己,想象成一片绿荫,甚至一座花园
而她垂暮的身体里
也正在滋生出,母性的暗香,与良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