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一

这条河与大多数河流没有什么两样，除了它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它在我的意识里始终没有现实中的斑斓，反而像一张古碑的拓片或一部年代久远的老电影，有着很纯粹的黑白。这种感觉与我的梦境很相似。我每天都做梦，但梦里的场景好像都是黑白的。每一个人的人生履历里，大概都藏着一条河流，它可能真实流淌在你的生活里，也可能是我们生活状态的一种隐喻。大多数人的故乡都有一条河流，所以故乡也是一条河流在你血脉里留下的印记。无论你走到哪里，它都是你体内行走的脉络，把你与外面的时空连在一起。

这条河叫沅水，也叫沅江，与长江之间隔着宽阔的洞庭湖，源头之一在黔南贵定县的一座高山上，终年云雾缭绕。山顶上有一水洼，终年不涸，被当地人称为“天池”。省外的人对“沅”这个字很陌生，常常把它误读成“ruán”，正确读音为“yuán”，它的笔画、读音、意义都被死死地锁在湘西北这条特定的河流上，假若离开了，它就是一块石头上风蚀雨刻的划痕，没有任何具体的意义。

河的古老大约仅次于负载它的土地，它先于一切文字与称谓，便已在这片山岳间沉默地奔流。出土于安徽寿县的楚国青铜文物 “鄂君启舟节” 上，刻有楚国商贸通行的相关铭文，在这里首次出现“沅”字。“鄂君启舟节”上刻有九行共一百六十五个字，记录了公元前三二三年楚国的一支商船队，从鄂城出发，沿汉水、长江，抵达湖南湘水、资水、沅水、澧水等流域开展商贸活动的史实。“舟节”属于青铜符节，是楚国水路运输货物的免税凭证和通行证。这是迄今发现关于沅水最早的记录。至于在什么时候，是谁命名了这条河流，则是有趣的问题，至今没有答案。

二

在楚国鄂君的船队穿行于沅水之前，人们与沅水的依存关系被时间封存。这不奇怪，数十年前，我童年时见过的那些船只，如今都不知去向，只在记忆里留下模糊的样子。幸好有《楚辞》，让后人知道楚地还有一条因岸芷汀兰和山鬼巫风而无限瑰丽的河流，知道河流上有穿行的桂舟、舲船、飞龙（龙舟），以及转动的水车。

《楚辞》的魅力在于，它能凝千载于一瞬的时间感和纳洪荒为一己忧思的空间感。“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这种穿越感，不是来自速度，而是来自时间沉淀中的冥想，来自船的“容与”和水的“凝滞”。现代人的出行，追求的是速度和效率，全程单调乏味，全然没有了古人坐船出行的那种从容与漂泊感。时间慢了，才可以发酵情绪，尤其是在“风鸣两岸叶，月照一孤舟”时。庆幸唐代没有高铁和飞机，因为在高铁、飞机狭窄的空间里，无论如何都作不出那么多好诗，哪怕是在头等舱。我们获得速度，却失去对生活的冥想和与自然的互动，更没有时间叩问苍天。

除了传说中的盘瓠和善卷，屈原是沅水河流史中第一个被记住的真实的历史人物。在古代，湖南在很长的时间里被称作“沅湘”，《楚辞》是功不可没的。《楚辞》中将沅水与湘水并称的诗句有多处，如“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词”“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临沅湘之玄渊兮，遂自忍而沉流”等。但把湖南称作“沅湘”并非单纯是因为《楚辞》。在古代，沅水是楚地重要的水上交通枢纽，沅水流域也是楚国黔中郡的核心区域。湘西里耶出土的秦简表明，秦代沅水流域通往中原腹地的水路交通是很通畅的，水系发达的沅水流域绝非偏僻之所。有学者认为，屈原被放逐到沅水，更可能的原因是：黔中郡，在战国后期已成为秦楚两国西线对峙的前沿。屈原被放逐到沅水，并不奇怪。

以“潇湘”代之“沅湘”是后来的事情。汉唐以后，湘水流域开始成为湖南的核心区域，西南地区成了“蛮夷之地”，“沅”字自然也成了生僻字。除了地域名称的唯一性外，它也会出现在一些人名中。以“沅”为名，只可能有两种情形，一种是出生地或生活经历与沅水有关。如现代著名诗人朱湘，字“子沅”，沅陵人，离开沅陵之后，相传他还给儿子取名“小沅”。金庸小说中有两个人物名字中也有“沅”字，一个是《书剑恩仇录》中的李沅芷，另一个是《神雕侠侣》中的何沅君——嘉兴陆家庄陆展元之妻，名字同样从“沅有芷兮澧有兰”中来。李沅芷系着作者的沅水记忆，何沅君则更接近《楚辞》本身那缕兰芷气，都离不得一个“沅”字。

另一种情形自然是名字来自《楚辞》，取名者往往是借兰芷氤氲的沅水寄托某种美好，如现代文史家、戏曲史家、作家冯沅君。冯沅君从没到过沅水，以沅君自喻，自然是与对屈原和《楚辞》的膜拜有关。由此可见，在“潇湘”代之“沅湘”后，沅水作为地理坐标的地位被逐渐弱化，但它作为文化意象的沅水并没有被遗忘。这条诗意的河依然在《楚辞》的遗韵里鲜活地流着，每一湾清流都携带着兰芷的香气和浓郁的楚风。

三

沅水流域人类的居住史，可以上溯至旧石器时期，能证明这一点的是一些石器和陶片。一部河流史的前半部分其实都是石器史，再后来就是陶片史。它们被泥土和芦苇掩盖，缄默的纹饰隐藏着远古的信息。到了屈原泛舟江上、行吟问天的时候，沅水流域已经有了一个楚国的行政中心——黔中郡。

我记忆里的楚国黔中郡故址总是芦花满地，这跟我第一次去那里的季节有关。芦花是一种容易引发幻觉的物象，逆着秋日的斜阳看去，沅水边的整片芦花都在风的吹动下，闪着变幻不定的微光，像是被阳光穿过的一个个云团。不少学者推测，黔中郡的故址就在窑头一带，曾以烧制陶器而得名。这地方三面环水，一面依山，一看就是攻守皆宜之地。如今的窑头村只是沅水边一个普通的村落。考古的现场已经回填，田间地头随处可见散落的陶器碎片。一块刻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提示着那些好奇的寻访者——这片被芦花覆盖的旷野，埋藏着楚国西南重要行政中心尘封已久的秘密。

目前可考的关于黔中郡的史载最早见于《战国策》。一般的观点认为，黔中郡是战国时期楚国设立的一个郡，时间不晚于公元前三三三年。作为楚国西部边界的重要行政区，黔中郡与汉中郡、巫郡共同构成楚国面向巴蜀方向的防御屏障，沅水流域便是黔中郡的核心区域。

在多数人的历史记忆里，战国那盘纵横博弈的棋局，似乎只在南阳盆地的黄土、江汉平原的波涛与商於的关隘间落子。人们记得白起拔郢的烟尘，记得张仪戏楚的巧舌，却很少把目光投向西南那片被群山折叠的晦暗褶皱里，藏着楚国西南边陲黔中郡的烽烟，被史书轻描淡写带过的隐秘战场。

公元前三三四年，洛阳人苏秦一袭锦袍，奔走列国推行合纵。他在楚威王面前摊开一幅染着烽烟的舆图，手指从武关滑向黔中，说出了那句被后来应验如神的预言：“秦必起两军，一军出武关，一军下黔中，则鄢郢动矣。”这句话像一粒种子，落进了战国争雄的土壤。数十年后，秦人果然循着两线出击，将楚国的山河生生撕成两半。

《华阳国志·蜀志》留下博弈的回响。秦惠文王时，朝堂之上曾有争执：张仪主张东出函谷、争雄中原，司马错却看向西南的崇山峻岭。他向惠文王进言，蜀地有桀、纣之祸乱，却藏有金矿玉脉之富饶，蜀中布帛金银，足以供养三军。江水直通楚地，巴地有精劲兵卒，乘大船向东，便可取楚境。得蜀便是得楚，楚一亡，天下就此兼并。这不是空论，而是一位将军对地理与权力的丈量。控制了长江上游，便扼住了楚国的咽喉。秦遣司马错提兵入岷峨，吞并蜀国、巴国，将营垒扎在了长江的上游。从此，楚国的头顶悬起一柄由江水铸成的剑，只等一个时机，便顺流而下。

时至秦昭襄王二十七年（前280年），距离司马错攻取巴蜀已相隔三十六年，秦廷换了昭襄王，当年的壮岁将军也已是须发皆白的老帅。历史镜头拉回西南：司马错再领十万兵卒，从巴蜀启程，沿沅水支流酉水浮江而下。峡谷吞舟，滩声如吼，战船劈开蛮荒的青霭，直抵黔中——秦楚战争的第二战场，就此在楚国的肋腹撕裂开来。这场远疆之战，关乎秦国一统天下的宏图，也系着楚国生死存亡的命脉，可在胜利者的史册里，它只配占据苍白的十余字：“又使司马错发陇西，因蜀攻楚黔中，拔之。”那些戈矛相击的火星、刀剑斩落的头颅、焚为焦土的城垣，全都隐入了春秋的褶皱；称雄争霸的宏大叙事，被时间冲洗后，不过是一张褪了色的底片，静静地躺在沅水拐弯处的芦苇荡里，等一个有缘人来显影。

站在窑头纷飞的芦花里，已看不出半点烽火的痕迹。黔中多山，孟郊说：“旧说天下山，半在黔中青。”山如篱笆，围住的是足够安闲的日子。沅水在穿过西南万峰青翠之后，依旧清澈，时间从河流的那一端，走到这一端，恰似从真实走入幻境。目之所及的荒野，每一层泥土都压着一层光阴，层层叠叠。间或被烧制成陶器，又碎裂于野草之间，不声不响。它们触摸过兵戈的寒气，听到过战马的嘶鸣，目睹过被河水裹挟的故事坠入无边的沉寂，凝结成我们今天所说的历史。

公元前二七八年，楚国郢都被秦军攻陷，屈原自沉于汨罗江。窑头残阳下的黔中郡像是一幅粗粝的木刻：土地是黑的，太阳是白的。如果我们静下心来聆听，还能从水声里捞出那些桨声、鼓角、巫歌和一个诗人的叹息。

嘉靖三年（1524年）明代才子杨慎谪戍云南，相传途经沅水。此时，黔中已成大明的边地，面对楚国故郡的废墟，在“五更鼓角催行急，一枕乡思梦未残”的忧思中，杨慎感慨万千。后来，他写下流传后世的名句：“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那是真实的场景，还是一种幻觉？我倒是觉得与真实的场景相比，废墟似乎更有梦的特质，残缺、破碎、不可捉摸，比我们在梦里见到的场景更接近现实。

四

在古代，沅水流域的悬棺葬和崖葬十分普遍，这其实反映了与河流相处时人类的复杂心理：依赖和畏惧。他们共享河流的润泽，又无法避免河流的侵害。死去后，灵魂不愿离开朝夕相处的河流，却又谨慎地与河流保持着安全距离。人类与河流共生的过程伴随着长期的博弈，镇妖消灾、祛邪祈福也是河流之上永恒的主题。

沅水也曾是一条凶险的河流，流域内的大码头除了立有镇水的白塔外，几乎都建过伏波宫或伏波祠。沅水上行船的、放排的，所有从事与水有关营生的人，经过伏波宫时，都要烧纸献牲，祈求消灾避祸。伏波祠里供奉的就是东汉的伏波将军马援。马援是继屈原之后，第二个被沅水纳入叙事体系的历史人物，他于建武二十四年（48年）以六旬高龄，请命领兵远征武陵五溪蛮夷，次年受阻于壶头山。

自西南一路而下的沅水，在中下游的群峰之间骤然收束，形成嶙峋凶险的沅水第一险滩——清浪滩。数十公里外的壶头山山形如壶，孤峰耸峙，每到月照空山之时，寥廓的清辉中总透着一层亘古的苍凉。这就是当地八景之一的“壶头夜月”。建武二十五年（49年）夏的某一天，壶头山月色如旧，身染瘟疫的马援留下最后的嗟叹：“滔滔武溪一何深，鸟飞不度，兽不敢临。嗟哉武溪多毒淫！”面对险隘、瘟疫和不屈的五溪土著，官军陷于绝境。这位伏波将军终于在沅水边的石室里耗尽了最后一丝不甘，于夏秋之交病卒于沅陵的壶头山。其“老当益壮，马革裹尸”的气概，一直受到后人的崇敬。

马援是来征伐沅水流域“五溪蛮”的。“五溪蛮”其实是汉代中原政治语境下，对沅水流域少数民族的蔑称。“五溪蛮”构成很复杂，既有本地土著居民包括濮人、越人、巴人、乌浒人等，也有在中原争霸中落败的“三苗”部族及从江淮流域迁入的“荆蛮”，与西南的苗族、土家族、瑶族、畲族、侗族、仡佬族等都有着很深的历史渊源。这些族群保留着自己独特的语言、服饰和信仰，长期保持半独立状态，叛服不常。东汉以前，由于地理阻隔和中原王朝控制力的不足，“五溪蛮”在与中原王朝的博弈中展现出强大的对抗力量。

五

在进军路线的选择上，马援没有走相对稳妥的陆路，而是选择溯沅水而上。这一路线能缩短行军时间，降低粮草消耗，达成出奇制胜的效果。他太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却严重低估了天险、酷暑、瘴气等严酷的地理与气候条件所带来的巨大风险。结果他等来的不是一场大捷，而是自己“马革裹尸”的悲壮。明朝高启在其《读史二十二首·其十五·马援》一诗中感叹道：“浪泊归时忆少游，炎蒸终复困壶头。汉庭岂少英年将，衰老南征苦自求。”高启的意思是，马援早就功成名就，老则老矣，又何苦再度出征。自古英雄出少年，汉廷完全可能有更好的选择，就像汉武帝选择少年霍去病一样。

对马援的结局，我们是可以有很多假设的。假如他能听族弟马少游之言“但取衣食裁足，乘下泽车，御款段马，为郡掾史，守坟墓，乡里称善人，斯可矣。致求盈馀，但自苦尔”；假如他没有“老当益壮”的情怀与执念；假如他不急于速胜，选择了另一条行军路线……只是，历史不允许假设。很多时候，选择不是一种自主的意愿，它更像是一种宿命。

马援失败了，但成了神。当年的征伐者，在民间逐渐变成了被征服之地的保护神，这一结局是很具历史反讽意味的。东汉以后，沅水流域随处可见伏波庙、伏波宫和伏波祠，名字不同，但都是为供奉马援而建。庙宇多建在码头、滩头或驿站，船夫、商贾往来必祭，以祈求消灾避祸。他由此被奉为国家忠义与安定边疆的文化符号，以及民族融合之神，成了这片土地上，不同的族群之间历史性和解的象征。

马援征讨“五溪蛮”，向来被视作古代边疆治理与民族冲突的典型一役。抛开史册里正邪对立的简单标签，马援暮年重披战甲，远征五溪，最后命殒此地，马革裹尸。征战前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死后还会守护这条令他马革裹尸的河流。他与这条河流兵戈相向始终未能化解的恩怨，在他死后，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消融并和解。遏险伏波，归化的不仅是河流，还有人心。

很多年后，壶头山下的青浪滩上总是盘旋着成群的乌鸦。民间传说这些乌鸦是当年随马援征讨“五溪蛮”时死于沅水的士卒，他们灵魂不散，还在水上徘徊。因此过往的船只路过这里都要向天空抛撒饭团，祈求神鸦护佑。

唐元和年间，刘禹锡被放逐到沅水流域。在担任朗州司马期间，专门到壶头山前的伏波神祠凭吊怀古。此时距马援征“五溪蛮”的时间已过去七百余年。我们可以猜想，刘禹锡当时一定看到了壶头山上那轮东汉的明月。清冷的月辉，笼罩着白烟缭绕的长滩，一曲楚音传来，司马错剑指黔中的寒光、三闾大夫的孤傲和伏波将军悲怆的叹息，都在他眼前回放。“孤臣本危涕，乔木在天涯”，联想到个人的遭遇，翘首北望的刘禹锡，是否在想：“三千里外的长安，今夜是否也是月光如水？”

在壶头山前，刘禹锡写下那首著名的诗《经伏波神祠》：“蒙蒙篁竹下，有路上壶头。汉垒麏鼯斗，蛮溪雾雨愁。怀人敬遗像，阅世指东流。自负霸王略，安知恩泽侯。乡园辞石柱，筋力尽炎洲。一以功名累，翻思马少游。”

六

人类一代代更迭消亡，唯有河流保存着人类共同的历史。人类发展史，本质上就是一部河流史。一条河流的完整叙事，就是人类最初到当下的完整叙事。当历史隐藏于残碑古卷中时，时光便会滤去所有的光鲜，只留下沉静的黑白，那也应该是历史的颜色，真实、空旷。

我们能感知的大多数事物都是没有答案的。那些无解的未知，一直构成世界的主体且充满诱惑力。乱石是黑的，浪花是白的，河流一直在走，且不舍昼夜，又好像一直没有走远。而被河水带走的东西却都那么遥远，不可触及。面对这条河时，我总有恍惚感，觉得那分明就是两条河，一条在眼前，另一条流淌在我的意识之中。前者有光有色，有四时形貌。后者则深流于时光之下，幽远深邃、沉郁沧桑，如我午夜的残梦，情节全是黑白的，像是所有记忆的底色。无数次从梦里醒来，我总是想努力去河岸边捡拾那些碎片，努力地去拼凑，得到的仍然是一帧帧模糊不清的片段。这种感觉或许是我们与现实的真实关系，所以庄子才会迷惑自己和梦里那只来路不明的蝴蝶，哪一个才是世界的真相。

七

河流是否会消失，这不像是一个地理问题，更像是一个哲学问题。某一天，我站在沅水畔一个叫坡头的地方，那里是沅水的终点。在那里，它把所有与它有关联的事物都交给一片更宽广的水域——洞庭湖。没有回头，也不解释。鄂君的船队走了，那条河还在；屈原走了，《楚辞》与兰芷还在；马援走了，壶头山的夜月和清风还在。即使哪天你看不到它了，也可能只是它换了一种流淌的方式。如果有人执意问起沅水的色彩，我会说：“它是黑的，也是白的。黑是河床的拓片，白是它浪纹上一瞬千古的月光。”

【周万水，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散文选刊》《散文》《湖南文学》《朔方》《湘江文艺》《黄河》《青年作家》《红豆》等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