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敬畏之心，展现“青春的长征”
新长征组歌之过雪山草地（影像） 陈 卓 作
长征凝结的历史记忆与精神财富，为青年美术创作者提供了丰厚滋养。新时代以来，青年美术家在既有创作传统中寻求新的表达空间，其创作呈现出题材生活化、视角个性化、媒介多元化的整体趋向，他们既关注普通战士的生存处境，也尝试通过新媒介运用与作品展示方式的变化来强化观众与历史之间的情感联结。青年美术创作者长征题材作品不断在专题性展览及青年美展、大学生美展中涌现，可以看出青年一代对革命历史的主动体认与当代拓展。
回望长征题材美术的发展，诸多经典作品聚焦重大战役、领袖人物和英雄形象，风格庄重崇高，重在对革命历史记忆的营构。如艾中信《红军过雪山》、董希文《红军不怕远征难》等精品力作不仅描摹出波澜壮阔的革命征程与英雄史诗，也为后来的创作者提供了丰厚的视觉资源。今天，讨论青年创作特点与现象，亦应将其放入这条持续发展的脉络中，考察新的生活经验如何进入历史题材，个人的艺术选择又如何与共同的精神记忆生发联系。
青年视角的价值首先体现为对历史细节的捕捉与具体生命经验的观照。在叙事维度上，长征途中一餐一饭、一件随身物品都可以成为理解历史的切口。例如，中央美院师生创作的百幅《红军食谱》，以野草、树皮等艰难处境中的充饥之物，唤起观众对艰苦岁月的体会与追忆。与后来表现沿线新生活的《新时代食谱》相对照，将食物这一日常主题转化为连接历史与现实的线索及精神意志的象征。第三届全国大学生美展中，《薄瓷载流年》以瓷板为载体表现长征旧物：草鞋、马灯、搪瓷水壶、粗布干粮袋，器物并置，用工艺材质传达长征记忆。这种细节表达的感染力，来自物象选择与历史情境的紧密关联。
在内涵维度上，青年创作者逐渐从回望历史走向与历史对话，他们将长征精神与当代青年的成长生活相结合，融入个性化思考，力求建立历史题材创作与自身表达的情感联结，通过艺术作品与历史展开对话。第十四届全国美展中，刘政的雕塑《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取毛泽东长征途中所作《念奴娇·昆仑》词句为创作主题，以流动曲线造型表现滑雪运动员的矫健身姿，承载诗词磅礴气象与豪迈情绪。长征途中形成的精神感怀，经由当代艺术形象获得了全新表达。第七届全国青年美展中，杨洋的油画《长征路上·送战友》和卢汀创作的套色版画《红色记忆插图》皆为描绘长征题材的作品，前者表现了长征行军途中普通红军战士之间的生离死别，战友情谊使作品具有了贴近人心的温度；后者将数字素材转换为版画语言，模拟古壁画斑驳质感提示记忆的时间感。二者尽管表达方式不同，但皆在尝试把青年自身的情感与历史经验联系起来。
此外，影像艺术、数字绘画、VR装置乃至AI艺术等多元媒介跨界融合，介入长征题材创作的实践愈发广泛，拓展了这一题材在形式维度上的表达边界。第十三届全国美展实验艺术展区中，陈卓途经6000余公里完成影像《新长征组歌之过雪山草地》，作品以三联屏影像+多声道声音装置，将长征沿线采集的影像与合唱声音组织为观看空间，以环境、声音营造长征历史氛围；王黎明的VR装置《飞夺泸定桥》，通过虚拟场景把观众置于特定的空间关系中，观看位置的变化使战斗环境得以被直接感知。
繁荣表象之下，青年美术创作者长征题材创作的内在问题亦同样凸显。其一，碎片化、个人化表达泛滥。部分作品过度沉溺于个体情绪，碎片化描绘造成格局狭小，缺少对长征精神内涵的深入挖掘，历史厚度被细碎的个体感受消解。其二，题材趋同与图像挪用弊病显现。身处图像时代，部分青年依赖网络图片素材进行拼贴临摹，造成作品面貌趋同、创造性不足。其三，部分青年创作者历史理解浅表化。对长征史实、时代背景研读不深，出现道具、场景细节失真甚至史实性错误，精神表达上的乏力致使难以产出震撼人心的精品力作。上述问题的出现，一方面反映出部分青年创作者自身历史素养与创作积淀不足，造成形式表达与精神内涵脱节，作品精神性有所欠缺；另一方面也折射出当前红色艺术教育与创作实践引导存在缺位，专项扶持机制与学术指导体系尚不完善等问题。
图像时代为创作带来媒介便利的同时，也制造了新的艺术陷阱。在图像素材唾手可得的当下，“重走长征路”已然超越普通采风的形式意义，成为突破图像桎梏的重要路径，与此同时，也需要制度建设予以支撑。例如，高校可设立主题性创作教研室与专题研究机构，开设相关培养方向，夯实青年历史理论素养，弥补历史认知浅表化不足。构建常态化采风写生机制也是必要举措之一，引导青年跳出虚拟化空间，深入革命历史的现场，消解图式趋同、图像挪用的创作弊病。此外，还应完善外部扶持体系，依托长征主题专项展览、青年创作基金，拓宽青年创作者的展示渠道，汇聚党史专家与老一辈创作者开展交流与指导，搭建关于历史考据与艺术创作的对话平台。
长征题材的青春表达，凝结着青年一代对历史的敬意，也寄托着他们对今天生活的理解。历史感悟愈深，艺术探索便愈有根基。青年美术家唯有扎根史实、立足时代，在具体生命与历史进程中找寻灵感，将真切感受锤炼为有辨识度、有思想性的艺术形象，才能让长征精神跨越时空，在当代审美场域持续激荡人心，完成红色基因的代际传承。
（作者系中国美协理论与策展委员会学术秘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