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登录投稿

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楚德国《五月槐花落》:槐花飘落处,真情润心田
来源:中国青年作家报 | 曾祥书  2026年07月22日09:58

在当代散文创作多元化的语境表达中,真情实感仍是打动读者的根本。这是因为大凡我笔写我心、我心抒我情,我情言我志的散文创作方式,写的都是自我,抑或是我中之我。这类散文与我中之者、者中之我的明显区别在于,它不追求宏大叙事,而是让每一段文字都出自真实的表达,让每一次感悟都源自心底的沉淀,从而在闲笔流转、舒缓情绪的间隙赋予作品穿越时光的力量。或许,这是作家楚德国散文集《五月槐花落》给我的启示。

“我笔写我心”,是散文创作的根基,抑或是散文创作的原点,它要求作者忠实记录生活中的点滴感触,让作品呈现最真实的自我。在《五月槐花落》的所有篇什中,无一不是围绕这一创作主旨叙事,作者笔下的“小我”与“大我”在岁月的镜像中,既是物理空间的行旅,也是光阴流转的生命轨迹,更是精神层面的回望。

在《从医之路》一文中,作者翔实地记述了自己从填报高考志愿到走向象牙塔的过程。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尚不知道是否考取大学,何谈对未来清晰的规划。只是作为乡村医生的父亲,用自己的生存智慧告诫:“做医生不会大富大贵,却能衣食无忧。”于是,在父亲这一朴素理念指导下,他选择了医学,或许是他学业优秀,或许是命运的青睐,当他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业已触摸到生命的另一种脉动。从本科到硕士,从硕士到博士,从田间地头到手术台,从拿锄头到握手术刀,这看似天差地别的人生变轨,却隐藏着一个农村青年的奋斗历程与华丽的命运转身。

如果说《从医之路》记录的是职场起点,《背影》则是步入中年后的喟叹。当单位一位医学权威退休时,作者写道:“人到中年后,对于生命的体验就来到了深水区,那是一个水已没过脖颈,随时都有可能呛水甚至会沉入水底的时段……在飞速发展急遽变化的现代社会体系里,每一个人都身不由己飞速转动着,就像一个永远不知疲倦的机械零件。”

这个零件就是宿命的齿轮,刚入医道时咬合艰辛,经过无数次的旋转磨损后废弃。年轻时我们拼命上岸,上岸后又拼命回头,自以为在追逐自由,实则是从一种束缚转向另一种束缚。时间、空间不会停歇,而人们只能换一种方式活着。

“我心抒我情”,是散文创作的情感深化,作者将心底的喜闻哀乐通过情感揉入字里行间,通过笔触勾勒情绪起伏,从而赋予文字可触、可亲、可感、可信的共鸣力量。于散文作家而言,写“景”易,写“情”难,擅长写情的楚德国深谙:景可以临摹,无论是春花秋月还是夏雨冬雪,均能循其貌、闻其声,作家只需细心观察记录便可,即便才学不济,也能曲尽其妙。而情须体味,且情无定形,飘忽难寻。喜非单纯之喜,悲也非纯粹之悲,作家需要在爱恨交织、忧乐相生中把握人生百态。

在《父亲母亲》的篇章中,作者叙述的是接父亲出院的一件小事,而故事情节则设置在双向奔赴的焦灼之中:一方面年迈的父母病愈出院,作为儿子理应接其回家;另一方面作为三甲医院的主治医生,却因为一个重症患者的会诊不得不松开母亲的手。这两个矛盾对立的情境涉及亲情、家庭、职业、责任。

艺术思辨构成心灵哲学,把人物推到两难境地最使人心灵震撼。如果说《父亲母亲》写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亲情,那么《挥手的保安》记述的则是无需言说的友情。在这一篇章中,作者将每天隔着车窗玻璃与看车保安的对视、挥手间的默契,跃升到人间温情的高度,将内心的感动诉诸笔端,揭示出亲情的延伸意义——陌生人之间的守望就是广义的亲情。

散文是一门“交心”的艺术,是作者自我形象重塑的艺术,它需要作者的“真情实感”,更需要作者拥有一双敏锐的眼睛,才能在平凡之处洞见人性的微光。判断一篇散文的成功与否,取决于作家的心态,取决于怎样对待身边的人、事、物。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五月槐花落》散文集的魅力在于它超越了“小我”“小情”“小爱”,进入“博爱”的境界。

“我情言我志”,是散文创作的精神境界。它将凝聚的真情实感化作灵魂的诘问,纵然世事纷扰、理想难求,也能在字里行间超越个人悲欢,触及广义的生命价值。

在《人生坐标》一文中,作者以坐标系比喻人的一生,点睛之笔在于,自以为事业有成的我们,竟活在他人的坐标里。在现实生活中,确有一部分人跳出了他人坐标系的牢笼,由此看来,坐标本无过错,过错在自我原点的迷失。当我们把自身价值定义在与他人的比较中时,殊不知我们的欲望已在攀比中渐行渐远。

纵观散文集《五月槐花落》,我视它为笔写心、心抒情、情言志的精品力作,作家秉持由外及内、由浅入深、由具象到抽象的朴素创作理念,以细腻的笔触捕捉生活本真,将自我日常的情愫,沉淀为对理想信念的哲思,用直白坦诚的语言传递事理人情的豁达、温度,让读者在感受文字之美的同时,获得精神的慰藉与思想的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