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2026年第7期|王芳:世界的光芒

王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天津文学院签约作家,长治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山西省演出行业协会特聘专家,济南市历城区作家协会名誉主席。著有《无声大言》《戏台上的中国》《大地上的遗珍》《盛世诤臣孙嘉淦》《戏中山河》《听一出戏》《天地间一场大戏》等。在各级报刊发表作品若干,有作品被《散文选刊》《海外文摘》转载。曾获刘勰散文奖一等奖、吴伯箫散文奖一等奖。曾任山西卫视大型文化节目《伶人王中王》《人说山西好风光》撰稿。
盐是生命不可缺少的东西,晶莹的盐,反射着世界的光芒的盐,在黑暗里诱惑着我们的盐,溶解在水中,又在我们的眼前结晶。
——张锐锋
一块一块的红格子,一层一层的白土,一垛一垛的黑布苫盖的巨型物质,有时可见太阳折射的光。
这是哪里?
陌生又熟悉。
看见了海,一望无际的蓝色的海,海鸟在低空滑行,小小的浪涌过来。是渤海,出现在典籍里的渤海,是黄河的家,是从陆地、湖泊蜕变来的几千万年的海。我在内陆出生,见海的时候不多,自从在日照看见海,就觉得有浪涌在心和脑之间。这是第二次看到海,想喊,想把心中尘埃抖落在这里,但身边有人,默默地吞咽下些许疯狂。
回首,来路上的方格都是什么?
盐田。
产盐的地方啊,那黑布苫盖的自然是盐垛了,怪不得有一丝熟悉。山西有盐,方格里映射出的光,是盐水与太阳的交谈。
如果在空中俯瞰,这里是多彩的。
有声音在耳中絮叨。
可以想见,山西的盐池就被誉为七彩盐池。看到这七彩,需要上帝视角。
离盐池又远一些的池子,是虾池。这里离海近,方便养虾。有人买了好大的虾和蟹,提着,说是加餐。汗颜,差点把虾池当作盐池。
站在高高的观景台上,银光闪烁的光伏发电阵排列有序,盐池、虾池各自为安。再往东北方向,有一道长堤,长堤之外,是刚看到的堪称温柔的渤海。
这是与山西迥然不同的风景。
再往西,是徒骇河,从聊城莘县发源,一路走过山东多个地区,来与渤海拥抱。再往东,是潮河,起源于滨城区,不是大河,也赶来与渤海会合。徒骇河与潮河之间,拱卫出东西七十多里、南北八十多里的一大片土地,当地人称之为“大北”。
大北,大北。
朴素的口,含英咀华。我噙着这两个字,慢慢地把一些信息编织成一张网。
这里是滨州市沾化区北部,这里有盐池,产海盐。
一
我熟悉的山西运城中条山下,是池盐。
如一颗多彩明珠躺在运盐之城南侧,与中条山永久相伴。
一池洪荒。
远古而来的盐池,神秘而又尊贵。再加上晴天雨天呈现出来的异象,不可避免地诞生神话,神牛、麒麟到此地撒欢。最让人口口相传的是蚩尤与黄帝在这里作战,蚩尤败了,被杀,身上血水流入盐池化作卤水。这是史籍有名的涿鹿之战。盐池自有记忆起,就带有几丝悲壮。
相反,盐池的科学说明却有几分诗意。
喜马拉雅运动,生成各山系,中条山生成。6500万年前,运城盆地生成。500万年前,地质作用影响,晋陕豫三角洲地区形成一个大湖,俗称三门古湖,这个湖很大,有3万平方公里。几百万年间,三门古湖不断扩张或萎缩,洪水和地下水不断汇聚和蒸发,湖里的盐类物质逐渐积累。大约在100万年前,黄河贯通三门峡东流入海,三门古湖的水随黄河走了,到70万年前,湖消亡了。
古湖消亡了,天佑河东,还留下运城盐湖这点残存。
70—10万年前,这里的地区发生构造抬升,古汾河本来是通过平陆直接流入古三门湖的,不得已改道,退出了运城盆地。盐湖的地表水补给明显减少,中条山前汇水盆地逐渐进入封闭体系,盐类矿物开始沉积。在中条山山前断裂的持续控制下,在山前形成了一个狭长的含盐湖盆。中条山的各种盐成分通过水流积聚形成能够结晶食盐的盐湖。
盐池竟然开采了几千年,还用之不竭,是中条山一直在补充营养。
若盐池生成于10多万年前,那是考古上的旧石器时代,是否有人在狩猎时,在湖边发现了太阳下的晶莹颗粒?偶尔食之,却发现浑身长满了力气,大可以与野兽搏斗一番,便把这种东西当作了食物的一种,也未可知。猜测也是一种乐趣。
跨过旧石器时代,到1万年前,新石器时代来临,农业开始,人们学会了种植,又学会了制作陶器,蒸煮食物时若是放一点盐粒,食物都美味起来,尤其是肉食。盐,改变了新石器时代人类的肠胃和味蕾,当然也改造了他们的身体和寿命。
辈辈相传。
进入传说时代。
6000年前的西阴文化覆盖全国,是因为盐。
4300年前,陶寺文化兴起,是因为盐,同时芮城有清凉寺墓地,出土的玉器精美多样,有人说是这个族群在控制盐池。
陶寺遗址是尧的都城,尧传位于舜。据说,舜曾在一个炎热的初夏日,被南风吹暖,闭眼,腕动,弹响五弦琴,宫商角徵羽,笼罩回旋在盐池之上,又迈过中条山,飞过几千年几万里的大山大河大文化——
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有文字记载的人类活动,到了周朝。周穆王驾八骏来到盐池,这件事记在《穆天子传》里:戊子,至于盬。
最早池盐的开采比较简单,只是把自然生成的盐捞上来。靠日晒,自然结晶,但这样的盐,产量不稳定,质量不够高,人们就去一点点完善。到唐代,发明了垦畦浇晒法,也就是垦出一畦一畦围出的小池,待南风一来,浇入卤水,卤水搭配淡水,太阳暴晒五六天就可出一池盐。
这一开采法,用了很久很久。到了近代,盐工摸索出新的方法:卤水在每个池子里都比原来多停留一段时间,流向下个池子时,还要留根,再不断地续进卤水,高浓度卤水曲线流进结晶池,再晒。
正值晒盐季时,盐池上有结晶颗粒泛出晃眼的银光。
有了盐,哺育的不仅是人,还有一座城。
千里运盐,汲汲往返,需要有一个城池存在,用来解决朝廷祭祀和往来客商、治盐官员的生存所需。元末,“运盐使那海德俊仍迁圣惠镇,筑凤凰城以资保障,而运治始立,名曰运城”“城周九里一十三步,广袤各四之一,高二十四尺,旧制为门者五,与今稍异……到明朝天顺二年,运使马显改作四门,东曰放晓,西曰留晖,南曰聚宝,北曰迎渠”(摘自《河东盐法备览》)。汉代盐池北边的一个小村子,发展到元代成了圣惠镇,到元末因运盐而成运城。
盐运之城,从这座城里走出的是商人,他们在城里的关帝庙祭拜过,就踏上了用盐换钱的路。
明朝开初,朱元璋下令实行开中法,用粮食换盐引,盐池边的商人,近水楼台先得利,黄河沿岸近盐池的所有渡口都运盐。展玉泉、王海峰、范世逵……借助朝廷给予的便利,获得巨大的财富。
河东商人们靠盐起家,是浩浩明清晋商大军的源头,这些商人时时调整自己的经营策略,从盐走向多种经营,从河东走向全国各地,把河东盐的“涣兮鳞鳞”和“飘璚堆琼”送到了千家万户。
岁月迭代,曾经的池盐生产,化作一张《河东盐池之图》,永远地矗立在池神庙里。而风来水面,花聚池心,始疑浅红映白,俄惊飘璚堆琼,开金镜于琉璃,挂玉绳于云汉,使所谓尘世仙境,恍然近之矣。
这是怎样的人间仙境?
二
风来水面,花聚池心。
我的视线从黄河流经的山西,瞬移到眼前。一样是风来水面,一样是史浪奔涌。
沾化以及渤海海岸的广泛海岸线上,千万年来,积留下巨量的卤水资源。
海,河,在这里分分合合,月亮带来海潮,退下,涨起,黄河又不停地摆动,海浸发生频率高,海陆变迁次数多,海水便或调皮或生气地一层层叠盖。8000年前,这里沉入海下,7500—5000年前,这里又一次大规模海浸。卤水便一层层地积聚,大面积地铺开。海和盐,都在等着人来。
《中国盐政史》说,世界盐莫先于中国,中国盐业发源在炎黄时代,宿沙氏煮海为盐,号称“盐宗”。
远古洪荒,史迹阙如。人们把一切点缀成传说。传说中的宿沙氏,是一个生活在山东半岛的部落,首领不服炎帝管理,被民众推翻,举族归顺炎帝。炎帝是农业文明生成的一个符号,学会种植的时候,莫非就学会使用盐了吗?
古老的中国大地,山东最早有后李文化,山西最早有枣园文化,这些人早就在琢磨,人是需要吃盐的吗?
笑,早期先民从来就不是低智人群,而是在生活中,一步步改造环境,也改造自我,不用怀疑宿沙煮海的真实性。
宿沙与蚩尤,虽是不同的地区,但他们同时代。他们用绝高的智商改造自然环境,也把自己涂抹成洪荒世界里的带有鬼魅、探索意味的一点“咸”味。
于盐业开创有功,山东人建祠庙祭祀宿沙,就如同在山西,人们用一个村子来祭奠蚩尤。宿沙成了神,成了行业神,也成了天上神。研究盐的人,不能不提起宿沙。
舜在中条山下吹南风时,海岸线上的东夷人,在一代代探索煮盐的工艺。
在山西运城,有一个3900年前的东下冯遗址,是夏墟,也有商城,商城里就有许多大盐包,商朝人聪明地在这里存盐,控制了盐的运输。同期,在山东,商纣王时,有一个胶鬲,孟子说他“举于鱼盐之中”。人们并不知道胶鬲的模样和表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鬲氏部落的后代,只因被孟子记了这么一笔,人们便对他有了崇拜,且一拜千年。
周穆王驾八骏游河东盐池时,齐国已立上百年,姜子牙为齐国定下“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的国策,鱼盐是齐国飞翔的翅膀。翅膀扇动之时,等来了一个管仲,管仲与鲍叔牙得遇明主齐桓公,推行“官山海”政策,把盐和铁紧紧地抓在国君手里,霸主齐国诞生了。
曾经在东方如海一般的霸齐,人们有计划地组织盐的生产,官府收购、销售一条龙“服务”,且垄断着周边诸侯国盐的使用。民富不富且不知,国,肯定强,齐人把管仲看作盐业祖师。
管仲在“官山海”,盐池边的晋国,也没有闲着,也因有盐而称霸春秋。如果说起春秋五霸,齐桓公与晋文公,无可争议。
贫民猗顿曾向定居在大海边的范蠡请教致富之策,后来就贩河东盐而成巨商大贾,范蠡教给猗顿的,显然就是齐国的海盐之利经验啊。
人们在一代又一代的实践中,摸清了渤海湾包括沾化“大北”在内的地方,淤泥粉砂土结构细密,渗透率小,利于开设摊场。气候又四季分明,光照充足,年降水量小,蒸发量大,有利于卤水蒸发,盐业想不成熟都不行。
考古结果证明了如何煮海为盐。
若制盐,先有作坊。由卤水坑井、盐灶、盐棚、储卤坑、工作间组成的作坊,海边到处都是。盐工从坑井内取出卤水,流入沉淀池过滤,卤水初步蒸发,再进蒸发池风吹日晒,形成高浓度卤水,再进储卤坑。盐灶上搭上网架,网口垫上草拌泥,上面放置盔形器,点起火,往盔形器内添加卤水,不断加热,不断添加卤水,盐块快堆满盔形器时停火。盐块冷却后,打碎盔形器,取出盐块。
从宿沙氏到胶鬲,人们就这样一天天地煮着。
我在博物馆看到了盔形器,那是几件夹砂灰陶。古老的先民早就掌握了制陶技术,距今8000年的后李人早就烧出了红陶,到大汶口文化,有了漂亮的鸟状鬶,再到龙山文化,漂亮的蛋壳陶也烧出来了。到商周时,做一个粗糙的灰陶盔形器,再简单不过。用完就要敲碎,人们都不再在陶器上用心,只遍布器身的绳索纹似乎在大火燃烧中有点委屈。想一想,陶器最后无论漂亮与否,都是以粉身碎骨的形式出现的,考古人打捞它们,拼对它们,才能还原曾经的生活场景。
每个场域面积不等,沾化的杨家盐业遗址群就占到了360公顷,其他遗址也是星罗棋布在海边。是这样的大生产场面,加上掌握了煮盐技术的工人,才支撑起了管仲的宏图大志。有了铁后,铁盘代替陶器,产量更大了。以盐为墨,以海作旗,齐桓公志得意满。
回视,河东盐池在自然晒盐基础上寻求加大产量的方法时,海边地理条件决定了只能用盔形器煮盐,等河东开发出垦畦浇晒法,海边工艺又发明出了淋灰法。
与煮盐法不同,淋灰法是要在开辟的摊场上,铺上草灰,洒泼海水,让草灰汲取海水盐分,晒干再泼,再晒。晒好的灰土,挑入淋灰坑中,再浇海水。一遍遍地重复劳动,得高浓度卤水,放到铁盘上,点火煎煮。
宋应星写《天工开物》时,没有忘了写下这样的工艺流程,我们今天才可以得知曾经的盐工是如何劳作。以至于我回家许久,赤膊短裤的盐工,肩挑草灰的“担灰入淋”图,还在我脑中盘桓。盐,只能在春末夏初煎煮,那些盐工肯定流下了咸咸的汗水,同卤水一起流入了卤水坑,可他们只能这样忙碌,这是一家老小的生计。
明清之时,沾化有晒有煎,盐成为产业。
至今,沾化“大北”几大盐业同时存在,工艺先进,薄赶深储,秋灌春收,白色的与太阳光争辉的盐粒源源不断地去往工业场地和人们的餐桌。
结晶池如天池之水,风来生花,波心浪滚。
三
忽然想起宋代诗人周邦彦的一句“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刀是并州刀,盐是海盐,诗人早就把山西和海边连在一起。
在沾化,我在池盐与海盐之间祭起哈利波特的扫帚,不停地往返,可眼睛却紧紧地锁在展板上的“井盐”,问题又来了吗?
深秋的夜晚,阴雨像喋喋不休的老太太,太多的怨气没发,始终不肯离开。裹紧身上的薄毯,津津有味地读起随手从书架上扯下的《用叶片吹奏》。缺少灵感的时候,会读一点张锐锋的文字,读着读着,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位鼻梁上架着圆圆的眼镜、嘴里噙着烟斗的先生,很早以前就在《祖先的深度》一文中写过井盐呢。
他在四川卓筒井看到了井盐的生产过程。齐国推行“官山海”后,依然挡不住秦军。秦国立,四川蜀地郡守李冰带领很多工匠修建都江堰,修建过程中,人们在海浪或大地上,发现了深埋的盐卤。海盐在实践淋灰法时,四川凿井技术成熟了,人们把井开凿到一个又一个深度,到达大地深处,探到“咸咸的水脉”。
管线,一道又一道管线把地下卤水引向地面,进入储卤器,再进盐锅煎煮。柴火燃烧着,白色的盐粒跳出来,与火一起舞蹈。这些场面又被刻进汉代画像砖上,留存至今。
四川自贡一带,从古至今,遍山井架把自己架成古盐都。
我没有机会走到自贡,也没有亲眼见到井盐,只能记录下张锐锋的只言片语,权作补充。
四
从河东到海边,再到天府之国,以盐为名,地图上呈现一个等腰三角形,人们在三角形的锐角上,在不同的时代发现发明了晶莹的颗粒。
有盐,离不了水的存在。古三门湖因黄河原因,最后形成了盐池。黄河奔流到渤海,形成黄河三角洲,多有卤水。而岷江是长江支流,自四川甘肃交界的岷江发源,一路奔腾,水祸横生。祖籍山西运城的李冰把都江堰修在岷江紧要处,人们发现了深埋的卤水资源。
水,江河湖海在地球上以蓝绿之色的熨帖,贯穿于陆地之中,百变又百转,人类以此为生。水,不是利万物而不争,而是编织出密密麻麻的文明之网,以至于人们写不尽,也研究不透,孜孜矻矻,穷经皓首,从青年到白头。而各色水,在太阳光下,泛出光彩,耀人眼目。
托出文明的水,也托出盐。
“食盐在人的组织里对渗透压维持一定的调节作用,可以向细胞内输送水分,并有保持体液的中性功能作用,又是制造胃液和胆汁的重要原料,人缺乏盐分就会感到疲倦、食欲减退和消化不良,甚至会引发神经失常和死亡。因而,我们必须为生活而寻找盐——这种咸的晶体使我们倾注了巨大的热情。”
如此简单,又如此庄重。
巨大的热情,是的。当人类还在时间丛林里与自然作斗争时,就发现了盐的重要性。有盐的地方,古老的先人集聚密集一点或许就是证明。炎黄和蚩尤,人们相信他们为盐而战,东夷人发展迅速,大汶口文化的人群北上南下西走,影响了几千年的中国变革。颛顼、尧,都从海边出发,包括商周,一个又一个崇拜鸟的部族或王国,很难说与盐没有关系。
有了盐,人们才能以健壮的身体去经历一切,改造一切。从“盬”到“盐”,就是人们与盐博弈的全部流程。
可盐,是从水里出来的,还能溶于水,以至于悄无声息地进入美食珍馐。我们常常把它忽略,只有厨师在火光中会三指捏出盐来,或用金勺盛出盐来,拧眉思索,盐少许,到底是多少?
沉默的盐,曾经以颗粒状存在我儿时的厨房里。偷吃玉米疙瘩的时候,总忘不了在上面铺少许,置于火上烤,玉米香便飘出来。那时的家里总得有一个盐臼,得把颗粒碎成粉末,如今倒是可以免了这道工序。超市里的盐,都以面状示人,可总觉得少了许多香氛。
被我们不经意忽略的盐,刚刚从池里、海里、井里制作完成的时候,是自带光芒的,如雪如絮,总是试图与太阳争辉。而盐制作完成,经运销渠道销往全世界的时候,也把光芒送往全世界。没有一个人不需要盐,世界之人得用世界的光芒来浸润自身,才能生存。
这是盐的使命,也是盐的秘密和重量。
一切都不会消失,一切又都会消失,盐,始终沉默。只有少许的人会回返历史现场。
江河湖海,依旧奔流,依旧创造,时间和光芒又向未来的时间深处延伸,再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