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是督促我们不断提升原创力的鞭子
在人工智能勃兴的今天，AI生成文章的能力越来越强大。对许多没有怎么写过文章、特别是没有进行过文学创作的人来说，或者对虽尝试过文学创作但水平不高的人士来说，AI写作确实令人惊叹。它搜罗资料广，看待问题较为全面，常常能提供我们以前没有想到的视角，语言上天入地、繁复亮丽，有时候比人动手写的还漂亮。但是，对于内行来说，常常能从中发现AI写作的缺点。譬如，AI虽有思考，但其表达有赖于已有的文本。AI搜集已有文本，按照一定思路混杂文本后再“加工”，其实做的还是编辑的工作，原创性欠缺。没有已有的文本，它就没有凭依，无法提供答案（文本）。所以，你动动手指，让AI生成一篇文学作品，这文学作品就不该署你的名字，因为这不是你的创作。但这是AI原创的作品吗？严格地说，它只是编辑，谈不上原创。它不是无中生有，创造出世间原先没有的东西。它只是将世间原有的文章进行了重新编辑组合。如果标示出原料的来源，那么AI原创的部分几乎没有。此外，AI虽有表达，但是公共话语比较多，且常常在逻辑上不准确。而且，“AI文”在举例子方面往往“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所以，很多AI写就的评论文章，例子看似很多，但都无法就其中的一个例子进行有效的深入分析。所以，看到类似的文章，我们可以判定是“AI文”。当然，无论是文学创作还是文学评论，“AI文”在语言上也形成了鲜明的风格化特征。
“AI文”的大量涌现，对创作者有何启示和警示呢？我觉得，对现实社会的第一手调查将更为宝贵。现实社会生活无比鲜活、无比生动、无比复杂，第一手的采访、调查需要人去做，需要人面对面去沟通，费时费力，这个AI无法替代。现在我们常常看到，对于突发事件，网络上有些人没有深入现场采访调查，仅凭道听途说就在网络上乱发表意见，最后被反转的事实打脸。没有深入现场的采访调查，AI再怎么整合信息，都无法还原真相。地方性知识和具身性经验将更加宝贵。细部知识和经验，未被文字和图片、视频投射到网络空间。那些网络未知的角落，那些独具个性的体验，正是我们写作的出发点。与此同时，情感的力量将弥足珍贵。人的情感可以排山倒海也可以涓涓细流，情感不可捉摸、不可量化，这是AI最为薄弱的领域，而文学创作恰恰倚重情感。情感是写作的驱动力量，也是文本获得肉身的塑造力量。
从语言表达的风格看，每一个真正成熟的作家，都有自己的风格与特色。这也将作家创作与AI写作区分开来。AI也可以模仿作家的写作风格，但是它只能模仿作家已有文本的风格，作家此时此刻的心理活动及其酝酿的风格变化它却难以捉摸。基于个人情感、经历和经验、地域知识、个人语言表达风格写成的文学文本，依然谁都无法替代。因此，准确、朴素、有力的个性化表达变得更加重要。阅读那些经典作品，我们会发现，每一个经典作家的语言风格都与其生命境遇密切相关。这样的文字正如鲁迅所说，是从血管里流出来的“血”。
说了这么多，似乎我们就只有完全杜绝AI一条路。但实际上，AI无法完全阻挡，无法完全拒绝。很多人在工作中，碰到一个工作任务，可能首先会问AI，得到一个结果，再在此基础上开展自己的工作。所以，使用AI变成了很多人的自动反应。但是，作为写作者，我们要始终保持对笔下文字的敬畏。使用AI，是为了逼迫我们写出比它更好的文字，而不能直接将AI文字署上自己的名字。在这样的意义上，AI应该是我们的镜鉴，是督促我们不断提升原创力的鞭子。我们只有持续地保持自己的思考和练习，才能保持继续写作的底气。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