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这篇小说开头的场景，也是最先浮现在我心里的，是汽车里坐着一对夫妻，跟大多数夫妻一样，他们很和谐，也很亲密，但是亲密的同时也有小小裂隙，常常对彼此感到不以为然，有些事情、有些感受是对方永远也无法理解的。虽然小说中的另一对夫妻——安德与贤芳——的关系才是叙述的重要线索，但是当我动笔的时候，先出来的是他们的女儿飞飞和她的丈夫。飞飞是展开这个故事的视角，她是长大的孩子，曾经是这个家庭的一分子，后来离开了。以她的视角叙述，可以说是一种回望。

视角是小说中最重要的事情，从一开始就要做选择，差不多决定一切。飞飞对安德有一种审视，因为她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她拥有了做女儿之外的生活，可以用一种近乎平等的目光来看待父亲，对于父母的儿女来说，这种“平等的目光”常常是分离的结果。小说写到，飞飞想到他们“不再是爸爸和妈妈，而是安德与贤芳”，这意味着女儿开始远离，也是一种心理上的成长。

在这个家庭里，三个人的位置一直在变化，看见彼此的角度也有所不同。飞飞的成长伴随着痛苦，在小说里，她的痛苦分别来自父母双方。母亲贤芳在遭遇丈夫背叛之后，带着女儿去安德的单位羞辱他，也让自己和女儿陷入众人的议论之中。在一次安德单位组织的爬山活动中，飞飞被安德当众责骂，这些都是她成长中的痛点。越过痛苦，也就越过了天真无忧的童年。在颠簸起伏的婚姻生活中，安德与贤芳的激烈矛盾是很容易理解并被看见的，而与此同时，飞飞的心理变化却不为父母所知，甚至也不为她自己所知。因为贤芳去世了，安德再婚，这一系列变化使她回望了自己过去的生活，才意识到这些变化究竟是何时发生的。

安德的再婚对象是他的老同事英子。在这篇小说里，英子将飞飞引入一段重要回忆，她是看待安德的另一个视角。即便从她那里，读者也未看到安德的魅力。这一段暮年重逢，直至走进婚姻，好像也没有迁延日久的不能忘怀的爱情，而是生活一步步走到了此处。英子说他是“跟不上时代的人”，点明他不能升迁全是因为自己，而不是飞飞曾经想象的，“谁让你带着凤纯瞎跑”。事情总有另一种解释，因为总有另外一个人，另外一种视角，我们不知道是因为还没遇到。

这篇小说的写作是自由轻快的，虽然故事并不轻松，但是我没有给自己划定边界，在开头的时候也不确定究竟要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这些人和事在叙述中渐渐清晰起来，但是也不需要太过清晰，我只需要那几个瞬间，我们总是记得某些瞬间，小说也只需要这些，其余的漫漫叙述，都是在为那些时刻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