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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2026年第4期|高加:一团乱麻
来源:《红豆》2026年第4期 | 高加  2026年06月30日08:03

1

只是一片面膜丢了,阿文却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弦,整个人都失控了。她想一定是老陈偷偷扔掉了。

阿文的老公老陈比她大五岁,结婚后她就喊他老陈。老陈虽是独生子,但家贫如洗,用老陈自己的话说,一路走到现在不容易。阿文十分理解老陈,对老陈和他父母大都选择了包容,只是阿文最近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一团乱麻,堵塞得她胸口喘不上气来。

就拿衣柜里那些挂了十年的衣服来说吧,每回她狠下心要扔,老陈总拦着,说留着说不定哪天会有用;客厅里放着公公从垃圾堆里扛回来的画架,占了那么大的地方,阿文几次劝老陈移走,他都无动于衷;还有卫生间那扇小窗,原本能望见外面的梧桐树,如今被婆婆攒下的空油漆桶堵死了。

最让她窒息的是厨房的塑料袋,都团成一个个小疙瘩,塞在纸箱,堆在墙角,挤在置物架的缝隙里。她悄悄扯出来丢了,可没过几天,它们又会悄无声息地填满角落,像暗中增殖的细菌,顺着缝隙爬出来,爬上餐桌,钻进书柜,甚至溜进电视机后的凹槽里。

老陈压根儿没察觉阿文已濒临崩溃。他蹲在玄关的柜子前,把一堆空药盒按效用分类摞好:“以后孩子们感冒发烧,还能照着说明买药,省得跑医院麻烦。”他忽然停下动作,抬头看阿文,似乎在等待着她的随声附和。

阿文真不明白,他能对这些没用的药盒如此上心,却容不下她的一张面膜。恨意和委屈就顺着血管往上涌,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闺女在写作业,我和儿子在卧室,只有你在收拾家!肯定是你动了我的面膜!”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字字都在证明自己的有理有据。

老陈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懒得搭理。在他眼里,这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一片面膜而已,犯得着如此小题大做吗?

“你说,你把面膜放哪儿了?”

老陈说:“可能是我不小心丢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愤怒不已。

老陈不吭气了,去厨房准备晚饭。阿文觉得浑身无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2

第二天清晨,阿文发现她的呼啦圈不见了。从阳台到客厅,从卧室到杂物间,前前后后翻找了大半天,呼啦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老陈午饭和晚饭都在外应酬,直到夜里九点才一身酒气地推门进来。他脚步飘摇,口齿不清,斜着身子直接晃进了书房,衣服都没脱就四仰八叉地倒在了沙发上,片刻后便发出了沉沉的鼾声。阿文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替他脱下鞋,又为他盖上一条薄毯。老陈醒了,醉眼蒙眬地看她。她压抑着怒气问:“你见没见过我的呼啦圈?”

老陈的身体轻微动了一下,没有任何回应。阿文又使劲拍了他的肩膀问:“见没见过我的呼啦圈?”老陈终于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嘴里喷出一股浓重的酒气,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没看见!”话音刚落,便翻身朝里,背对着她。

虽是意料之中,阿文的怒火还是瞬间被点燃:“没看见没看见,每次都是这三个字!”

她的呼啦圈是红绿撞色的软管款,内里嵌着弹簧,虽有些分量,却能自由伸缩,收纳起来十分方便。以前她早晨起来,总是在阳台转上十几分钟,既能锻炼身体,也能短暂逃离厨房的油烟与孩子的喧闹。

“好,你说没看见是吧?那我就接着找,只要你没动,就一定能找到!”阿文赌气一般说道,转身冲进客厅,一把将孩子的玩具翻了过来。一刹那,积木块、玩具车、布偶、拼图碎片倾泻而出,砸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打破了夜里的宁静。

两个孩子被响声惊动,纷纷跑过来,看到满地狼藉和脸色阴沉的妈妈,吓住了,齐声喊道:“妈妈,你要干什么?”

阿文攥着拳头,努力平复情绪:“没事,我在找我的呼啦圈。”

阿文蹲在满地玩具中,双手无意识地扒拉着积木,心底的绝望一点点蔓延。阿文失望极了,她的生活仿佛已陷入一个无解的死循环,无休止地寻找,无休止地争吵,争吵过后又是新一轮的寻找与争执。她再也绷不住了,踉跄着走进侧卧,反手关上房门,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呜呜地哭泣。这些哭声因为在心底压抑得太久,变得沙哑而浑浊。

3

如果不是有两个孩子,阿文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在陪伴女儿学习的这段时间,她好像忽然有了一些光彩。阿文不仅全程陪女儿上网课,而且和女儿一起完成所有线下作业。在她的指导下,女儿的英文阅读任务都完成得极好,老师给的评语永远都是模范学员中的第一名。

有时,女儿会情不自禁地说:“妈妈,你真厉害,我感觉你比我们老师还厉害。”阿文笑了笑,很想告诉女儿自己原本就是老师,一名出色的英语老师。

那时女儿还不满三岁,阿文已任教五年。新学期开学那天调来一位新老师,他刚推开门走进来,目光便牢牢锁定在阿文身上。彼时阿文正低头批改作业,全然没察觉这束灼热的目光。倒是旁边的同事先留意到了,笑着打趣:“阿文,你们认识啊?”

阿文这才抬起头,循着目光望过去。一个年轻小伙子穿着一身运动装,身形挺拔修长,小麦色的皮肤透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肩膀线条利落,能隐约看出底下的肌肉轮廓,整个人像一株蓬勃生长的白杨树。只是那双眼睛,望向她时坦荡得毫无遮拦,带着直白的热忱,让阿文心头莫名一跳,竟有些慌乱。

她赶紧收回目光,对着同事们打圆场:“这位帅哥,倒像是在哪里见过……”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哄笑,有人打趣:“哟,阿文这是《红楼梦》看多了,见着好看的就说眼熟!”阿文跟着笑了。

小五老师本姓武,不过大家叫着叫着就叫成了小五,自那以后,小五总爱有意无意地找阿文说话。他以自己初来乍到、经验不足为由,频繁凑到她的办公桌前,从备课思路问到课堂管理,哪怕是些简单的小事,也非要找她确认一番。阿文觉得小五不熟悉情况,于是很认真地给他解答。有一次,正事聊完,小五忽然话锋一转,问:“文老师,你是哪一年结的婚啊?”

阿文没多想,只当是聊家常,随口答道:“四年前,怎么了?”她语气平淡,没察觉小五眼底掠过的一丝复杂情绪。没过多久,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人,小五竟又绕回了这个话题,再度追问起结婚的具体时间。这一次,阿文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出于礼貌,阿文还是告知自己是四年前年底结的婚。

“文老师,那四年前的暑假,你……”

小五话没说完就被刚进来的同事打断了:“号外号外,教体局要来人听课了,大家快准备!”

这是大事,所有人不约而同紧张起来,小五和阿文的对话也戛然而止。

有一次,在学校食堂吃饭,几位女同事故意围着小五打趣:“小五,今天姐姐们都想坐在你对面,你说说,让谁来占这个位置?”

阿文坐在一边正吃着,也忍不住放下筷子,笑着看过来,却正好迎上小五的目光,小五顺势说道:“这位置谁坐都行,不过我得找文老师去。文老师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小五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说着就端起餐盘朝阿文走来,毫不客气地坐在她的对面。周围的同事立刻发出一阵哄笑与嗔怪:“好你个小五,真是偏心!以后可没人帮你整理教案了,有事都找你文姐姐去!”

阿文眉开眼笑,笑着招呼:“来,小五,让她们羡慕去吧!”等小五坐定,阿文把自己盘里的炸肉拨给了他。在阿文心里,小五就像个邻家弟弟,自然对他格外照顾。

阿文凭借出色的教学成绩,评上了市级优秀教师,同事们提议一起出去聚餐庆祝。当晚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散场时阿文打车回家,小五却执意要蹭车。无论她怎么解释不顺路,他都固执地拉开车门,坐到了她的身边。

车子缓缓行驶在夜色里,小五忽然开口问:“文老师,四年前的暑假,你是不是在烟东大学教师培训班参加过培训?”阿文边点头边疑惑地看着小五:“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五忽然认真起来:“当时,我和你是同一批学员。”

说完,他好像在等阿文的确认,可惜阿文完全没有印象。小五的眼神随即暗淡,阿文深感抱歉,只好自嘲道:“真是一孕傻三年。”

小五抬起头还想说点什么,可阿文已经到家了。

4

说真的,阿文有些害怕看到小五的眼睛了。那种坦荡底下藏着的热切,让她心慌。她开始尽量不单独与他相处,办公室只剩两人时,她常借口接水或去教室,匆匆离开。

然而有一天,阿文路过小五的班级,听到教室里传来不寻常的喧哗。只见那个又高又壮的男生李晓正梗着脖子,手指着小五叫嚷,旁边一个女生在低声啜泣。武老师努力维持着教师的威严,耐心地对他说:“李晓,你先回座位坐下来!”

她知道这个学生一贯难缠,小五提起他总是无奈。阿文心里一急,推门便进去批评了李晓。

事情立刻变得复杂了。不知道李晓回家怎么对家长说的,家长不依不饶地找上门来。校领导找阿文谈话,语气很为难,希望她能体谅学校的难处。之后,老陈的脸色总是阴着,就再没晴过。他去过几次学校,回来话越来越少,烟抽得越来越凶。终于在一次争吵中他彻底爆发了:“这工作你还做它干什么?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阿文试图辩解这与小五无关,纯属意外。老陈却打断她的话:“从那个姓武的来了,我就感到不对劲!现在好了,闹出这种事!”

几天后,学校人事处打来电话。阿文才知道,老陈已私下以“家庭需要”为由,替她提交了辞职申请。而学校正想平息事端,便顺水推舟地同意了。

当晚,阿文和老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人挪活树挪死,我认为事情闹成这样,你已经没有必要在学校待下去了。”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凭我是你老公!”

“是我老公也不行,是谁都不行!”

“谁都不行?是那个小什么……小五行不行?我一直忍着没说,这件事从头到尾因为谁?你以为我是聋子?什么风声听不到?”

“你听到什么……你想说什么?”

“你心里清楚!”

“你龌龊!”

阿文不想再跟老陈争论了,她觉得任何争论都是对自己的亵渎。

几天后,阿文收到小五的短信:文老师,对不起,我连累了你,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的感谢和歉意。我只想说,我真心希望你幸福。请你记住,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帮你!

阿文看着手机发呆半天,才回复道:“小五,你不必为此感到愧疚,更无须为此事负责。姐也希望你越来越好,以后不要发信息给我了。”

放下手机,阿文静静听着窗外梧桐树上的鸟叫声,忽然想起几句老家的童谣,嘴里不自觉地哼唱起来:今朝礼拜三,我去买阳伞。丢掉三角三,转去做瘪三……

一切的一切,阿文认了。

5

辞职后,阿文努力适应着从事业女性变为家庭主妇的心理落差,彻底收起从前在学校里的利落模样,围裙成了她最常穿的衣裳,厨房、阳台、孩子的房间,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疆域。

老陈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对待阿文算不上多体贴,却也多了些依赖,饭菜要吃她做的,衣服要穿她熨烫平整了的,孩子的大小事更是习惯了找她。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偶尔会让阿文暂时忘了那些不甘。

变化是从一次聚餐开始的。那天的聚会上大多是以前的同事,大家聊着课堂上的趣事、教研中的收获,阿文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离开了讲台那么久,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全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散场后,朋友拍着她的肩膀说:“阿文,你当初教书那么厉害,就这么在家待着太可惜了,现在好多学校都招有经验的老师,你完全可以去试试。”

当晚,阿文趁着孩子睡熟后,开始上网查招聘信息,果然看到几家合适,她立刻着手写简历,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可等她想拿出证书核对信息时,却发现她的教师资格证、职称证统统不见了。

问老陈,老陈说他也不知道。阿文的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蒙掉了。这些证书辞职时收拾回来,放在哪里了呢?怎么一点印象没有了?

正在这节骨眼上,老陈迎来晋升之喜。

老陈升职那天,一回到家就抱住了阿文,阿文也为他高兴。短暂温存之后,她习惯性地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准备晚餐,老陈则说白天忙活了一天,出了一身汗,转身进卫生间洗澡去了。他刚去洗澡几分钟,搁置在茶几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小郑”的名字,是老陈的下属。阿文像往常那样,擦了擦手走过去接起电话,语气平和:“喂,小郑,是我,老陈在洗澡,有急事吗?”

小郑语气雀跃,满是讨好:“嫂子!我们今天一早就把陈哥的新办公室收拾出来了,样样都给安排得妥帖!就等新官上任啦!”

阿文下意识地叮嘱:“小郑,刚刚公示,不要张扬吧?”

“嫂子您放心!我们都有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小郑随口补充了一句,“对了嫂子,陈哥原来的办公室抽屉里,还放着您的许多证书呢,我们收拾东西的时候一并收起来了。”

“什么证书?”

“就是教师资格证什么的,陈哥真是细心啊!”

“教师资格证”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阿文心上。她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才反应过来,继续追问:“你说……我的教师资格证?”

在得到小郑肯定的答复后,阿文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一阵发黑,她攥紧拳头,对着浴室的方向嘶吼了一声:“陈文良,你太过分了!”

她就站在门口,等待老陈出来,直截了当地质问:“说吧,为什么藏起我的教师资格证?”

老陈猝不及防,但是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口气说:“凭良心,你说这几年我缺你吃、缺你穿了吗?爸妈的事不用你操心,孩子们也被照顾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出去当老师?你知道我的事业正处在上升期,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

“我愿意!我就是要当老师!”阿文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来。

老陈被阿文凶狠的样子镇住了,转身想走开,阿文不知从哪里涌上来的力气,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说:“我还没说完!”

老陈停下脚步,眼里充满怒意,咬牙道:“你说!”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欢教师这份工作,明明知道那是我活着的底气,可你非要逼着我辞职!我所有的东西,你想扔就扔,我熬夜写的教案、省吃俭用买的参考书、学生们亲手送我的贺卡和小礼物,你一声不吭就全扔进了垃圾堆!现在连我的教师资格证都要偷偷藏起来!”

“我求你了,别再出去教书了,行不行?我就想过好现在的日子,一家人安安稳稳的不好吗?难道你还想着那个小五?”

“你浑蛋!”阿文再也忍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哭声压抑而嘶哑。深夜阿文缓缓从沙发起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走!

阿文推门离开,在楼梯口,她的毛衫被一辆旧自行车的铁丝钩住。她用力一扯,刺啦一声,袖口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6

街上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剩零星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要去哪里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偶然抬头望向头顶的树枝,忽然想到了女儿甜甜,她猛地慢了下来。明天清晨醒来,孩子们看不到妈妈,会不会哭?会不会到处找她?夜风更凉了,她打了个寒噤,裹紧了身上的毛衫。不知道漫无目的地走了多远,恍惚间,她看到前方似乎有一个人正在看着她,就在这时,前面传来急切的声音:“文姐,是我。”

阿文的脚步猛地顿住,这声音是那么熟悉。竟是小五。

小五惊喜地说:“我看着像,没想到还真是你!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

一番交谈,才知小五今晚和朋友聚餐。因最近感冒吃药,全程没喝酒,待朋友们喝得酩酊大醉,他一一安顿好。刚好走到这里,恰巧远远看见了独自徘徊的她,也是不敢相信,只等她走近了确认。

“姐,你还是从前的样子。”小五激动地说。

这声“姐”让阿文心头一颤。“你看上去倒比以前成熟稳重了……”阿文说道。

“姐,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阿文故作轻松地说:“挺好的,我听说,你已经当上教研组长了,未来可期啊。”

“姐,你记不记得八年前的暑假培训班上,我们曾一起做过一个游戏……”

随着小五的叙述,阿文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游戏的名字叫“星光寻迹”。在那次培训班上,来自不同学校的教师代表都做了一张星光卡片,并在卡片上匿名写下属于自己的人生词条。主持人把所有卡片放进一个抽签桶里,让大家各抽一张。在一周的学习过程中,大家要通过观察和交流最终找到卡片的主人。

阿文也参与了游戏,她卡片上写的是英文,大意是“我理想中的课堂:自然在此呼吸,艺术在此绽放,孩童眼里的星光在此闪耀”,最后的落款是Wendy。这是阿文的英文名字,她并不知道是谁抽到她的卡片,她甚至也忘记了自己抽到谁的卡片,因为在培训的第三天,她就因为母亲住院而提前回家了。

“你知道吗姐,我抽到了你的卡片。我调来的第一天看到你,一眼就认出你了。”小五从自己手机里找出了那张“星光寻迹”卡的照片,让阿文确认。阿文这才明白,原来小五对她那份特殊的情感,出自这张“星光寻迹”卡。

阿文在震惊之余感受到一股久违的暖意。她温柔地看向小五,不禁想,如果当年在培训班就认识了他,她的人生可能是另一番风景。

小五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对不起,文姐,那件事情发生后,我多次联系你,想见你,可惜你一直关机,后来连号码也换了。我一直想亲口跟你说,对不起……”

“傻瓜!”阿文语气坚定,“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从不后悔。”

听了阿文的话,小五的眼神中渐渐流露出几分释然,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轻声说:“文姐,告诉你个好消息,年底我就要结婚了。她和你一样,也是苏州人,性子很温和。”

阿文愣怔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说:“恭喜你,小五。”

“文姐,你还要再走走吗?我陪你。”

“不走了。小五,你送我回家吧。”她语气平静而坚定。

7

客厅的灯依旧亮着,她走近了才发现,她的教师资格证以及职称证放在桌上。

卧室里,老陈和两个孩子已在睡梦中。阿文放轻脚步,踮着脚挨个看女儿和儿子。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柔和的银辉。老陈躺在两个孩子中间,一手搂着女儿,一手搂着儿子,睡得很香。

阿文悄悄地换上睡衣,又转身回到客厅。她从储物间的抽屉里翻出针线盒,取出一根与毛衫颜色相近的深灰色棉线,捻细了穿进针孔,坐在了灯下。

灯光落在毛衫袖口那道长长的口子上,那是她出走时被自行车刮破的。客厅里静极了,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还有卧室里隐约的呼吸声。

她一个人偷偷将口子缝起来,然后走进厨房准备今天的早餐。老陈一大早要去外地签合同,早餐需要提前半小时。

【高加,原名高春荣,女,小学教师。烟台市作家协会会员。现居山东栖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