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照生活的现场式表达——浅梳张建全散文之味
年齿渐长,要善于为生活做减法——张建全曾向我表达他这样的人生感悟,听罢,深以为然,钦敬有加。然而,正是这个宣称“做减法”的人,却有一部部书——《我的商海往事》《鲜活的面容》《香江望云》——问世,岂不怪哉?文字魅惑着我走进它们,走进张建全的世界;思绪又拖曳着我自张建全的文字间匆匆离开,沉潜入我的文字。此刻,这些装帧美且大气的书正静默地躺在我电脑旁边,每本书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复合起来又构成张建全的世界,读罢掩卷,感慨良多。
一
素常里,我不太爱读散文,也很少写散文,总觉得这种文体与自己有些“隔”,既是隔山隔水、岁月迢遥之“隔断”,又是江湖两相忘、人心隔肚皮、平生难共鸣之“隔阂”。在我看来,若散文写人,因其写实的要求或桎梏,往往易流于平白无澜之俗;若抒情说理,则又易堕于板着脸孔、故作高深,或油腻惑人、悬于物外的泥淖。我某篇散文获奖,记得在颁奖之后的笔会上说:“不知起于何时,我对散文有误解,在此,我谨向散文道歉。”这句话,恰恰忠实折射了我的这一褊狭心理。
平心而论,读张建全的散文虽不似临溪独钓、幽谷寻芳的清雅宁远,却似市井觅友、乡关回眸的温热可心,别有趣味,甚至改变了我对散文写作与阅读的积习。
对于散文,张建全这样来表达他的理解:“散文创作之路千万条,条条道路通罗马。对于写作者而言,或抒情,或叙事;或家国情怀,或风花雪月,或陈年旧事,或未来畅想,或山川河流,或盆栽金鱼,只要写出真实的故事,生发真实的感情,且不是炒前人剩饭,都有可能是一篇好作品,甚至可以成为经典名篇。”斯言信哉。
在散文创作中,张建全把两位散文理论家相隔60年的“散文论”归结为一副宽对,推崇备至,视为座右铭——
形散神不散;
确定非确定。
著名作家铁凝亦有过意思相近的表达,在散文确定的河道里,让思想的河水不确定地奔流。就张建全而言,自从与散文结缘,他蓦然发现,他在农村、部队、商海中的经历,尤其是那些令他难忘的人和事,堪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写作素材。于是,他自问找到了一条自己擅长走的路——“记人散文”。他认为,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凡夫俗子,但凡要让后人铭记,便要依靠有效的传承工具——这样或那样的文章,而泱泱华夏,浩如烟海的散文作品,文中倘若没有人或人的思想,无论它多么一时洛阳纸贵,或者获过什么大奖,到头来也终将消亡于尘埃之中。
于是,他在写记人散文过程中,“人以文记,文以人立”便成为八字“方针”,虽然这“方针”是他自定的,但同样是他要求自己遵循的。
他希望为眼见过的、感动过自己的人物立传,至于自己的勉力所传能否立起来、立多久,那是要靠读者检验的。既有朱庆馀“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之惴然,又满怀热望与自励。他希望自己和自己的文章能经受住这种考验,对于写作者而言,这是一种朴素且宏大的志向。
写人,他能写得细腻、真实,能使人物栩栩如生地立在我面前,我甚至能直呼其名,似老友故交,可归属“类小说”的写法,远离了淡寡之味。
比如,他在《李甲民叔叔》一文中写西安姑娘的“辣”——
西安城里的姑娘就是比我们村里的姑娘厉害,没说几句话,她就说:“你能站起来让我看看吗?我可不愿意跟一米七三以下的人谈对象……”
…………
“你身上穿的四个兜是干部服呢还是志愿兵服?”她提出更加势利的问题。
言为心声。透过人物的语言,最易一窥人物的心理、性格。在这个情节上,西安姑娘的“辣”就是通过语言体现出来的。但这“辣”并非单纯的“烈”或“厉害”,而是建立在直爽、可爱、对生活勇敢追求的基础上,即便有些以“势利眼”视人,也是将眼前人与日后的幸福生活“对标”起来、假想之后的结果。这篇文章的“传主”是李甲民叔叔,西安大妞仅为溪水中的浪花一朵,但我们仍欣喜地看到,即便是次要人物,也在读者眼里立起来了,虽寥寥数语,却能让人得窥其丰富的内心世界。
张建全在《1978连队的夏天》中写连长,仅用了一句人物的语言描写——
司务长见我把猪侍弄得挺好,就汇报给连长,连长于是就表扬了我,说:
“张建全同志爱猪,爱猪就等于爱集体利益,爱猪就等于爱连队!”我听到这样的表扬,觉得在猪圈流过的汗、闻过的臭气,都是值得的。
从逻辑上细细分析,或许我们觉得连长将“猪”“集体利益”与“连队”等同起来的说法不乏瑕疵,但面对这样颇具“强词夺理”意味的表扬,面对被表扬者的身心俱暖,忍俊不禁的同时,又有谁会计较呢?人爽话不多,一个热情、豪爽,甚至有些武断的连长形象就跃然纸上。
当然,要真正让自己笔下的人物“立起来”,离不开记事,离不开细节描写。
记事也是张建全的强项。他既擅长置身其中的热络,又兼顾隔岸观火的冷峻,因而可写出事情背后的况味,直击真相,通达读者心灵。
在《再见已过四十年》中,张建全通过一个场景,活生生刻画出田副连长的形象——
有一次,大家搬着马扎凳,整齐地坐在露天电影银幕前,等着天黑后电影开映。这时,队伍左侧的山坡上有814厂新来的三两个女工,穿着彩色的连衣裙,挎着小巧的藤椅,缓缓地向我们这边走来。在七十年代末,年轻姑娘单凭这身打扮,就已经十分抢眼了,而对于一百多号年轻士兵来说,实在充满了诱惑,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向左看……
田副连长本来单坐在队伍左侧,发现问题后,他立即站在队伍前面,面对大家喊口令道:“向前看!”并扬起双手,“向前,向前,预备唱!”
战士们齐声高唱,田副连长打着拍子。可是唱着唱着,田副连长却下意识地向右看,而穿连衣裙的姑娘这时也走近了,且把藤椅摆放在靠近田副连长的马扎凳旁边。战士们见了,心里都笑了!
田副连长是一个严厉的人物,不苟言笑,在带兵过程中自然而然地注入了他这种严厉的色彩;田副连长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也有爱美之心,有丰富的感情世界,美女在侧,他不是柳下惠,这便是真实的人性,是其可爱的性格底色。清代学者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有论:“文学之事,其内足以抒己,而外足以感人者,意与境二者而已。”这个场景无疑构成了一种意境,不动声色间,张建全写活了一个人。
即便写历史人物,张建全也有自己的心得:既能爬梳古籍,资料翔实,力求无懈可击,又可轻易从史中走出,从容步入现实,进而在历史与现实中穿越,让人平生兴致……
拨开岁月的尘烟,张建全这样为我们写末代皇后婉容——
婉容受困于“鸟笼”不说,还备受冷落与煎熬。她只有用不断加大剂量的大烟土来麻醉自己。可以想象,当曾经备受皇帝宠爱的婉容住在楼上,而皇帝与迎娶的新贵人住在楼下且有说有笑之时,婉容是一种什么心情?
当大难临头,溥仪准备逃往日本时,他曾专门见过重病中的婉容,还亲口对这位皇后说:“你注定是我的陪葬品。”
溥仪是在逃亡的途中丢下病重的婉容的。这时的婉容也已对溥仪绝望,她其实早就想从“伪满洲号”的贼船上下来了。
据说,婉容曾避过溥仪,暗中派人联系过民国要员顾维钧,只是当时情况太过复杂和紧急,顾对婉容派来的人表示无能为力而已。
后来她被关进延吉的一所监狱,面对青灯冷月,她恐怕无数次怀念少时在荣源府,在张园、静园的生活。
婉容最后半疯半癫地反复咒骂自己的父亲荣源,说他因为想当国丈,才把女儿嫁给一个废帝、一个废男人。
…………
在近乎封闭的皇宫,在被皇权桎梏得密不透风的朝朝暮暮,张建全笔下的婉容不是苍白和扁平的,而是有血有肉、有血性、有爱恨的。可贵的是,他没有用人物语言描写来刻画婉容的性格,因为历史人物所说的话多已被湮没于时间的深渊里,直接的语言描写反而易产生bug;此处,张建全巧妙借鉴了类似影视“蒙太奇”的写法,将与婉容相关的生活片段和她的种种表现剪接在一起,构成一幅立体的形象。当然,这种剪接不是凭空得来的,而是在大量研究、占领史料的基础上的。唯有如此,文章才立得住,人物才立得住。
“记人散文古今皆有,《史记》是,《左传》亦是;《捕蛇者说》有人,《卖炭翁》也有人,《岳阳楼记》不仅有人,更有思想家;鲁迅的笔下,既有藤野先生,又有闰土;朱自清的《背影》像是中国父亲的民国影像;魏巍用文字定格了‘谁是最可爱的人’;余秋雨在《文化苦旅》中一边长途跋涉,一边浮想联翩;贾平凹在《商州》一录二录三录中,录的尽是商州的风景与人事……从这一角度说,我的散文写作,只是行走在中国散文写作传统的大道上而已!”这是张建全的心声,他告诫自己,也向世界宣告,一定要走中国散文的传统,并且自己正“行走在中国散文写作传统的大道上”,这既是向传统致敬,奉若圭臬,也是在为自己确定方向,自觉领受使命。正因如此,他的散文才让人觉得亲切,不论笔下的人物,还是发生在人物身上的故事,都富有宜人的温度。
但我们同时也应该看到,在恪守传统的基础上,张建全是不甘拘泥的,他总是想打上自己的烙印,试图用他的文字、用他的思想、用他的方式叩开散文的另一扇门,带人们看到具有张建全特色的那帧风景。就像他笔下的婉容,她既是溥仪的婉容,又是张建全的婉容——那个激活了朴素反抗意识的知耻者,那个深知自己处于悲剧、渐渐用仇恨武装骨骼的觉醒者,那个欲“向天再借五百年”而不得的衔怨者,这样的婉容既是历史的,有时代巨轮碾压过的深痕,又是现代的婉容,其身上附着有让我们共情的离合悲欢、血泪与希望。
二
张建全的人生经历曲折、复杂、精彩,用他的话概括,“种过地”“当过兵”“经过商”。生活是一位苛刻的老人,他对张建全的人生无疑是严厉的,甚至一度试图将苦难尽可能多地在他身上倾倒,但同时,生活又是一位仁慈的智者,在给张建全劈面几个掌掴后,又转而赐给他无数精彩。从这个角度说,生活并不愿高高在上地坐于云端俯瞰张建全,它如一位邻居,像一个诤友,似一座指航的灯塔,不远不近地守在张建全身边,与他一起经营编织其人生。或者说,见多识广的生活在走心地“过”张建全。
显然,张建全是一个用心“过”生活的人。很快,他就洞悉了生活的深远意旨:原来,所有的曲折与困顿、所有的屈辱与苦难、所有的蹙眉与流泪,都是酿造幸福的材料与前提啊。于是,他不仅经受住了所有考验,更抓住了所有机会,他是一只辛勤的工蜂,或是一位睿智的化学家,从生活对他的磨折中萃取到了甜蜜。正因如此,生活最终向他绽放了笑靥,事业、爱情、亲情、友情,呐喊着,争先恐后地,汇成江河湖海,向他涌来。
当然,和这些一起向他涌来的,还有文学,尤其是散文。
张建全的散文,题材多样,像对他展示无遗的生活的诸般面貌;张建全在文中饱蕴的感情,一以贯之——真善美。生活虐我,虽偶有怨恨,但终究无妨,并将其发酵为营养;生活厚我,虽偶有自得,但终究渐趋平静,并从中淘漉出哲理。人生多彩,笔不改痴,若能活成张建全,文章很难不通透。
无庸赘言,这都是他用心生活的缘故。
何谓用心?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入。
我并不清楚张建全是否有一摞厚厚的日记本,将每天的柴米油盐、喜怒哀乐、离合悲欢悉数拈入,然后时时温习,并在心中发酵,以待不时之需。但我知道他一定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和精于记忆的大脑。试想,即使有一大摞日记本,书写之时,欲把相关内容准确查勘,总难免会苦于记载之冗、检索之难、梳理之繁。方家们定然周知,钱钟书先生与世长辞后,面对他遗留下的体量巨大、体例庞杂,数国语言兼具的笔记,杨绛先生是如何耗费心力地条分缕析,终将其整理成书的。但事实是,张建全在写散文时,需要用到哪些内容,他似乎总能信手拈来,几不费力,实在令人钦敬。
在张建全笔下,既有散发着乡土气息的山川日夜,又有霓虹炫目的现代夜生活,既有曾经叱咤风云的商场巨擘,又有在浪潮中铩羽折戟的孤勇者,既有在其生命年轮里留下温暖与感动的师长,亦有令他唏嘘不已的“反面教材”。他写村庄,村庄里山水敦厚、四季变换,写果树枝繁叶茂的模样,写羊儿温顺的眼神;他写父母,便写父亲为了改善家庭经济状况所做的种种尝试与挣扎,写母亲对自己的殷殷叮咛与滚落的眼泪;他写战友,便有一个个青春勃发的身影、一支支昂扬向上的歌曲穿越数十年时空澎湃涌来……张建全总是在生活里用力度过每一天,好让生活在他的人生中留下深深的沟辙。光阴呼啸着向前,虽然“鬓已星星也”,但他仍记得中学时董维常老师的很多细节。比如晚自习时,同学们都在悄悄做作业,他却哼起了样板戏《我们是工农子弟兵》,因唱得入迷,竟不知董老师就站在身后。就在他觉得自己铸下大错、非挨剋不可时,董老师却向同学们宣布:“大家静一静,请张建全同学为大家清唱一段样板戏好不好?”生活始终在前,或如老牛拉旧车,或如千里江陵一日还,或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虽然他当初不知对生活的这种“用心”究有何裨益,但经岁月淘洗之后才捧在手心细看,原来,那竟是一颗颗珍珠啊。
诗人艾青有句曰:“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用在张建全身上也恰当不过。对于张建全而言,这“土地”,不仅指生他养他的十里村、岩王大队、张卜乡、高陵区、西安市,也指陕西省,和与他的人生相关的湖南省、河南省、广东省、海南省、北京市,更指中国乃至地球村。从文化地理的角度,自然也包括文学,尤其是散文。因为热爱,所以才用眼观察,将心作为容量无限的容器;因为痴爱,所以才细大不捐,披沙拣金,才将各种“食材”连同情感融为一体,成为构建写作巨厦的宝贝。苏轼有言:“退笔如山未足珍,读书万卷始通神。”对于张建全而言,生活正是一部无字大书啊。
所谓“用心”,还有一个层面,即对于生活,不甘拘泥,能适时跳脱,似“得之坦然,失之淡然,顺其自然”之境。
1978年春,我报名入伍,本来县武装部已经决定录取我,不料却被大队长的儿子顶替了。消息传来,我在炕上躺了一个下午,无奈地流泪。母亲本来舍不得我当兵远走,但她见我难过,就去请同村的一个下放干部的爱人广兰婶子帮忙。广兰婶子的丈夫与县武部刘部长是山西老乡,于是她答应替我把大队长儿子顶替我的事武装部举报。
当天晚上,我骑单车带着广兰婶子去找刘部长。刘部长见了我们,先与广兰婶子聊了一阵闲话,然后走到一边的电话机旁,给征兵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打电话,仔细问了我的情况……
因为隔着四十多度春秋,因为早已走出当初的委屈、愤怒与屈辱,因为生活以不同的方式馈赠了自己,因为参军这件事的挫折,自己的性格里增添了更多的刚强元素,所以才把冷静与客观融入细腻入微的文字里。不仅参军被人顶替的过往,诸如恋爱的失败经历、商海的浮沉,都在张建全笔端涌现,“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的憾恨与怅望,引进某种商品失策、最终恩人带来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复活之感,在他的文字里,都带上了感恩与温暖的味道。
三
张建全曾在《人民日报海外版》发表一篇散文——《让文学为生活伴奏》,以感恩之情谈生活与文学的关系。他认为,文学不应为作家所独享,而应为普罗大众的心灵赋能。因为写书者与读书者过的是一样的文学生活。
生活像璀璨的星辰,有些便落入张建全的歌词。张建全有一首歌词《寻找乌兰姑娘》——
我有一个长长的梦想,
草原上我骑着马儿飞翔。
我有一个长长的心愿,
去寻访那雄鹰的故乡。
啊……
今天来到蒙古包的身旁,
劲风一阵阵掠过山岗。
我想去那个辽阔的牧场,
寻找我心爱的乌兰姑娘。
我有一个长长的梦想,
草原上我骑着马儿飞翔。
我有一个长长的心愿,
去寻访那雄鹰的故乡。
啊……
今天来到腾格尔的天堂,
马头琴的声音依然忧伤。
我想去那个辽阔的牧场,
寻找我心爱的乌兰姑娘!
张建全的散文写作,更像生活中的角色——农民、军人、商人在其生活现场所作的书面报告。他先是真实地生活着,而后才是真诚地写作着。倘若用他的比喻方法,即文学似一件乐器,那么,他的一本本散文新作,便是他在文学伴奏下,呈现给读者朋友们的“真人秀”。他是一个生活家,其次才是一个作家,他是一个寻访者,为了心中的乌兰姑娘,他不仅不辞辛苦,更从辛苦中提炼快乐,凝华为文字。天高云淡,草原广袤,溪水流韵,马蹄轻踏出铿锵的乐音,在如此诗情画意里,他的乌兰姑娘款款降临至短歌长调的意境中。这里的“乌兰姑娘”,其中就有他的文学梦,有他的散文,其内涵丰富多元,意旨深邃悠远。
生活用心,写作专心,这便是张建全,字字句句总关情。这便是张建全的文字。我知道张建全的写作习惯,他往往善于将自己从繁缛的生活中暂时抽离出来,静静坐于书店或咖啡馆之一角,凭一个手机,即可写出一篇篇文章来。其情形完全有别于众人,包括我在内——如今,很多人早已养成了一个习惯,距离电脑多远,就一定距离灵感和文章多远。或许,在我写下这些文字时,张建全正在某个咖啡馆里,光线和蔼地照亮他的脸庞,而他正盯着手机屏幕——他既不是在刷视频,也不是在炒什么,而是在让文字绽放。
写至此,我忽然明白,张建全所说的为生活“做减法”,绝非无所事事、糟践时光,而是整理思绪,把正在褪色的过往以文字为媒,向手机,也向每一个由陌生而变得熟悉的人倾诉。心中事本山岳般沉重、岁月般荦满,但所幸,它们被文字的翅膀一座座、一段段挪移开来,便收获了轻松,岂不是做了减法?令人尤为欣慰的是,这些如山岳如岁月般的存在,竟肉眼可见地成为一些人眼中之尤物、心灵之奇琛、拥抱远方之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