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浧:《虚弱》创作谈
写作的理由,一直有两个。
一个是喜欢读,所以我写。自己的第一读者,永远也是自己。因此要写,得先符合自己喜好,过自己的关。虚构类文字里,我阅读的喜好,是感受叙述者的感受。我以为,如石黑一雄所说,描写确实不是现代小说的长处。在我看来,文字相较于其他视觉化的载体,最特殊之处正是无法看见。无法看见,因此要用想象力、借用意识的流动,复现叙述者的视听。关键不在于复现的结果,而在过程。因为阅读小说,并非高深莫测的智力游戏,消遣才是小说必要的功能。像用嘴巴转述道听途说,故事的细节,实际上是可以模糊的;反而是自己听时震惊的部分,会以悬念或夸张的手法,来放大震惊的感受。与电影比较,小说的魅力,正来自这样的文字。我热衷于读这些文字,为满足自己私心,我选择了写。
另一个理由,是记下有趣的念头。无所事事时,会突然迸出一些奇怪想法,如假大空的道理、肤浅的文字游戏、无厘头幽默或是没有前因的结局。如毛坯,它们单独拿出展示,通通是无趣的。只有经过设计编排,织为一个完整故事,这些念头,才可能在有朝一日,被自己这个第一读者重新浏览,用以玩味。弗洛伊德说,新奇是快乐的先决条件。我理解的新奇和快乐,不只是未曾见过的事物,和引入大笑的幽默。一切带来新鲜和刺激的,都可以是新奇;一切或惊悚、或催泪、或宣泄的影音文字,都会带来超脱内容本身的快感。保持新奇和快乐,才能让这些念头不被遗忘。因此,我认真地写。
《虚弱》就是这样的产物。受当时大量阅读的存在主义读物的影响,文中的叙述者,骑上摩托车,去寻找所谓真正的美。人的想法瞬息万变,到底什么是美和本质,我其实并无答案,也可能永远没有答案。叙述者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但在历程结束时,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答案,再度被推翻。但在他公路电影式的寻人之旅中,那些伏笔与暗线的设计,至今依然是可读的、有趣的。为揭晓其最终身份,贯穿全文的经书摘录,也是我通读那厚厚一册后,精心挑选出来的。那些句子,也成为结尾处切换同一角色人称代词写法的一条关键纽带。
被人阅读,是我的荣幸。但求这个故事,它有趣且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