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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益民微型诗:高原歌者的家国情怀
来源:中国作家网 | 崔利民  2026年03月10日09:39

近读党益民诗书画集《雪山上的脚印》,其中收入的203首微型诗作寥寥三行,却意蕴深长。它们不是文人书斋里的精致雕琢,而是其足迹的印证、血性的喷发与沉思的凝结,是从海拔四千米以上的荒漠、冰峰和心跳中蓬勃生长的大众文艺的一朵冷艳的花朵。在他的微型诗世界里,高原的苍茫、军人的铁骨、亲情的柔肠、乡愁的绵长、生命的哲思、明快的语言与生命的体验交织共鸣,共同谱写了一曲雄浑而深沉、豪迈又细腻的生命交响,展现了一位戍边军人的炽热而厚重、阳刚而柔韧的家国情怀和生命赞歌。

一、自然风情的妙笔速写

西藏高原是神性的存在,令人神往。党益民笔下的高原,绝非单纯的风光描绘,而是一个浸透了军人体温、行者沉思与诗人灵视的“人化”世界。他以军人铿锵的脚步丈量雪域,以速写般的笔触捕捉瞬间,在《高原的底色》《离天最近的地方》等微型组诗中,呈现出一个壮阔、苍茫、纯净而又充满灵性的世界。

恢弘辽阔的宏大感。“赤裸的蓝,惊心的红/坦荡的白,多情的风/构成高原独特的秋景”(《高原秋景》)。壮阔苍茫与荒芜空寂相伴而生,呈现出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指向天空的雪山/像极了一把刀锋/把蓝天劈成两半”,以凝练的意象和强烈的视觉冲击,勾勒出雪山与天空惊心动魄的关系。而‌“怒江峡谷/很长,很深/如同地球的伤口”,赋予了自然的沉痛感,宏大而悲怆。党益民高原风情诗中冰川、雪峰、狂风、荒原这些意象,用它无言的寂静与博大,教会我们谦卑:在永恒面前,生命只是一粒微尘;在“离天最近的地方”,生命会被淘洗得异常清亮,野心会被融化,只剩对天地之力的深深敬畏。

生命蓬勃的鲜活感。天地万物皆有灵性,山川河湖尽藏深情。高原自然被党益民赋予了栩栩如生的动态与拟人化的情感,充满了鲜活的生命与多彩的灵性。“雅鲁藏布江走累了/在大峡谷盘腿坐一坐/然后,继续朝前走”,大江如一位坚韧的行者,赋予江流动态的生命感和江流不息的永恒意志。“山,雪白/仰卧着/等待日月入怀”,呈现出静谧而丰盈、温柔与包容。“惹角湖/一盏高高举起的酒杯/想把月亮灌醉”,透出一种豪放不羁的豪迈精神。“白云飘过来/推了推红红的月亮/看她酒醒没有”、“高原的月亮涂了防晒霜/没有被太阳晒黑/她却晒黑了夜”,“云”“月”“夜”之间充满了童话般的俏皮互动,奇绝的想象力令人叫绝。

厚重深沉的人文感。雪域高原仿佛一本厚重的经书,每一页都隐藏着生命的密码。党益民的诗歌,巧妙地将自然景观与地域人文符号交织,使其诗作充满历史人文的厚度。“药王山上的那棵古树/一直弯着腰/向对面的布达拉致意。”药王山与布达拉宫同为精神圣域,前者承载中医药文化的厚重,后者象征藏传佛教的庄严,古树作为静默的见证者,成为两种文明交融的隐喻,自然景观与人文历史在诗意中达成和谐共鸣。‌“日头照在日土/金属时代的岩画/沉睡不醒”,象征被遗忘的历史或有待破译的智慧密码。‌而“我想告诉你/孔雀河边没孔雀/只有一个王朝的背影”,传递出对消逝文明遥远的追忆与感怀。‌

物我相照的对话感。党益民的诗歌显然进入了个体生命与高原万象对话的层面,大自然成为他映照内心、引发哲思的镜鉴。“高原的太阳/离你很近/能透视你的灵魂”,展现了自然对心灵的审视与直接触动。“雪域这本书/太阳第一个阅读/最终被黑夜悄悄合上”,大自然在这里,成为诗人与世界对话的中介。‌“面对空寂的荒漠/真想嘶吼一声/让草长出来”,这种对话不仅是人与自然的互动,更是面对荒芜时,生命本能的强烈呼唤。“无人区的石头/一些散乱而生僻的词语/只可惜,无人读懂”,这大自然的隐秘,沉淀了无数未被诉说的故事,等待某个瞬间被偶然的凝视唤醒。‌

二、军人赤情的豪迈放歌

党益民的《你抚摸过的钢盔》等微型组诗,是其微型诗中颇具震撼力的部分。诗人超越了简单的颂歌模式,而是以冷峻的笔触、克制的抒情和充满张力的意象,立体地呈现出高原军人的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展现了军人的责任与担当、奉献与牺牲,具有浓郁的革命英雄主义本色。

首先,是对极端环境的呈现,对坚守精神的记录。对于戍边军人而言,面对极端环境,生存本身便是战斗,而坚守是唯一的铠甲。最深的孤独孕育最硬的骨头,最苦的坚守开出最艳的花朵。‌‌党益民的诗歌将读者带入绝对荒芜之境,是对在困境中坚守、在绝地中绽放的生命的普遍赞歌。“无人区里/能听到一声鸟叫/那该多好”,这是苍凉中的孤独,是对陪伴与交流的渴望,以致于“人迹罕至的地方/看见一只小鼠兔/都想打声招呼”,这看似荒诞的场景,却是高原官兵与严酷自然达成的一种“默契”,于无声处惊心动魄。日常的孤寂被提炼成经典画面:“白天兵看兵/晚上兵看星/看着看着,兵就退伍了。”时间在无尽的重复与守望中流逝,青春亦随之默然沉淀,最终在退伍时凝结为一种无言的奉献与牺牲。而“阿里的退伍兵/从寸草不生的山冈下来/抱着一棵树,哭了”,这一抱,抱住的何止是一棵树,更是对绿色、对生命、对那段将自己最宝贵年华献给荒原的岁月的复杂祭奠。这种坚守,是对职责最本真、最沉重的诠释,炽热而悲壮。

其次,是对战争与和平的凝思,对奉献精神的礼赞。党益民的诗中,战争与和平如影随形。“我有两个军用水壶/一个有枪眼/一个没有”。两个水壶,一个承载着战争的记忆,一个象征着和平的希冀,简洁的对比中蕴含着无限的战争创伤与生命感慨。“拉萨河水很清/掬了一捧又一捧/洗不掉脸上的高原红”,那被紫外线灼伤的高原红,成了最朴素、最动人的勋章。“高原女兵/脸红,唇紫/她们说,省了胭脂”,这种反讽的幽默,凸显了“军中绿花”在极端环境中的适应力、乐观精神与奉献韧性。“你坐在沙丘上/半截身子被掩埋/你在等谁”,“坐”的姿态凝固成一座高耸的纪念碑或精神路标。‌‌更催人泪下的是,“雪山下有两座坟茔/一个是你/另一个还是你”,这种重复的、叠加的埋葬,凸显了牺牲的普遍性与悲剧的沉重感。这不是荒诞的虚构,而是生活中的真实。这是党益民曾获得第四届鲁迅奖的《用胸膛行走西藏》的真实故事,这个故事曾经被改编成电视连续剧《一路格桑花》,2010年“八一”前夕在央视一套黄金时间播出。对逝去战友的追忆,是党益民诗歌中最为柔软也最为痛彻的部分。“你墓碑前的雪真干净/我不忍心踩上去/只远远地敬了一个军礼”,将情感升华为对英烈精神的致敬。‌“我把心掏出来/放在你的墓碑上/想陪你多聊一会儿”,将生死之隔转化为精神对话的可能,透露出对逝者的深切思念与不舍。同时,这种缅怀甚至延伸到朝夕相伴的无言的战友:“西西是条狗/训犬员退伍后/它呜咽了好几宿”,以动物的忠诚,反衬出离别之痛与军营情感的纯粹,令人为之动容。而缅怀的终极意义,在于精神的永续传承。“你抚摸过的钢盔/戴在我头上/不让死神靠近。”牺牲者的精神,通过这具体的物与后继者的承担,得以在雪山上延续,构成了边防线上不朽的精神长城。正是因其诗作往往指向信仰、使命、担当与传承,将个体生命的意义,投入到守卫国土、军人荣誉、民族精神等等神圣的价值序列之中,使得党益民的诗歌在苍凉中蕴含温暖。

三、至真亲情的深沉抒怀

在雪域高原苍茫刚劲、气势恢宏和军营澎湃激越、荡气回肠的底色上,党益民用深情、细腻、温柔的笔触,描绘了亲情与爱情。这是军人心灵最柔软的腹地,展现了军人“铁骨柔肠”的亲情渴求,揭示了家国同构之下,个体生命如何在“小爱”与“大爱”的张力中寻找平衡与意义。这部分诗歌情感浓度极高,因其背景的空旷高远、苍凉孤绝,而更显其珍贵、凝重与炽烈。

对母亲的追忆,是其情感世界里最深厚、最疼痛的基石。微型组诗《母亲睡着了》,是一串晶莹露珠谱写的深沉哀歌,字字含泪,句句哽咽。“织布机,咔嗒咔嗒/将母亲的黑发/织成了白发”,传递出时光流逝中母亲年复一年的辛劳与衰老。“母亲在捶布石上/一下,一下,又一下/砸碎了所有的苦日子”,通过日常劳作的场景折射出生命的坚韧与希望。而“饥荒年月/母亲最爱说的谎话是/你先吃,我不饿”,这句朴素的谎言,道尽了艰难生存中天下母爱的无私,催人泪下。母亲的形象,最终升华为“世界再大/在母亲眼里/满世界都是你”的慈爱与绝对包容。而“母亲睡着了/我面朝黄土/轻喊一声,娘”,这一声口语化的深情呼唤,轻如叹息,重如千钧,在静默的克制表达中蕴含着泪如泉涌的情感迸发。“那架老织布机/一口一口/吞没了娘的日子”,将织布机异化为时间的吞噬者,深刻揭示了母亲被无尽劳作束缚的艰辛。而“村口那块光滑的石头上/不知道坐过多少/盼儿的娘”,则以极简笔触勾勒出乡土中国中永恒的守望场景,使每个“盼儿”的故事都喷涌出情感的热浪。

高原上的爱情,则因距离的遥远和环境的严酷,而被淬炼得格外纯粹、浓烈且充满牺牲意味。这方面,重点体现在《让爱慢慢融化》《一座害羞的雪峰》等微型组诗中。“高原上的爱情/可以爱着生/也可以爱着死”,展现出爱情的崇高圣洁与永恒性、超越性。党益民笔下的爱情诗,宛如一部雪域恋歌,将爱情的各个瞬间刻画得缠绵悱恻。“风儿吻过我/又千里迢迢去吻你/爱,就这样被传递”,呈现出“千里共婵娟”的诗意和灵魂相依;“你来了/刚想去拥抱/梦就醒了”,以现实中的缺失与梦中拥抱,传递出深沉的情感;“想你时/一缕阳光/从心头穿过”,传递出一种被纯洁爱情理解、点燃、包容、照亮的幸福与温暖。这些情感在雪域高原辽阔遥远而寂寞孤独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滚烫。亲情中也不乏令人心酸的瞬间。“探亲回家/儿子拉开门/问,你找谁。”这短促发问如利刃,让“国家儿子”与“家庭成员”身份撕裂,瞬间凝固了时空。这是长期缺席的父亲角色所带来的疏离感,是军人家属默默承受的牺牲中最刺痛人心的一笔,也让读者在这瞬间的尴尬中,深切体味到军人情怀的深沉和牺牲的代价。‌正是这些对至亲情感的深度抒写,让党益民笔下军人的形象更加丰满、立体,他们的豪迈因这柔肠的衬托而更具人性的温度与深度。

四、遥远乡情的永恒守望

故乡,是高原军人回望的起点,也是其精神世界不可或缺的坐标。党益民的情感经常在军营与故乡两个时空中切换,这是军人挥之不去的普遍情结。在《故乡在东我在西》《怀里揣着万斛山》等微型组诗中,党益民将西北故乡的黄土与高原的雪域并置,在巨大的空间跨度与鲜明的景观对比中,谱写出一曲深沉悠远的思乡曲。

故乡是永远的情结。对于戍边军人,这种乡愁首先是一种无法逾越的空间阻隔与心理距离。“故乡在东我在西/中间隔着/一场梦的距离”,将对小家的爱转化为守护万家的坚定信念,使得乡愁不再是简单的个人感伤,而是与家国安危同构的崇高情感。“穿堂风/趁我发呆时/推开了思乡的门”,这训练间隙偷藏的一缕温情,与军人惯常的刚毅形象形成反差,写出了铁血外表下的柔软情感。

故乡是精神的根脉。渭北“万斛山”,是秦将王翦的练兵之地,也是作者生命的原点,放飞梦想的起点。“万斛山上的清泉/漂着几粒羊粪蛋/喝着也甘甜”;“走过万水千山/怀里一直揣着/故乡的万斛山”,纵使岁月流转,故乡的山水草木早已化作血脉里的歌谣。故乡不仅给自己以生命、以力量,更塑造了自己的人格与品行。党益民曾在《富平人的性格》一文中说,富平人的性格“生撑愣倔”,忠勇耿直、坚守良知、有棱有角、倔强不屈。正如党益民所写:“万斛山的石头硬/从山里走出来的男人/比石头还硬”,体现了性格与故土的深刻关联。显然,这种硬度不仅指体魄的顽强,更指向精神的不可征服性。

故乡是生命的港湾。乡愁的归宿,最终体现为常年奔波的疲惫心灵对归宿的渴求。“累了/想去看看大海/可大海,比我还累”,这种将自身疲惫投射于更广阔意象的写法,使乡愁升华为一种普遍存在的现代性倦怠与对精神原乡的寻求。“跨过了沟沟坎坎/好想坐在老屋的门槛上/缓缓抽一根烟”,只有在此刻,所有征程的疲惫与劳累,似乎才能在那最熟悉、最温情、最安稳的“门槛上”,得到哪怕片刻的抚慰与平息,乃至偶尔回到故乡,离开时“山下的那条铁路/根根枕木都在挽留/别走,别走,别走”,与其说这是故乡对游子的挽留,倒不如说是游子对家园一步三回头的依依不舍。

五、人生哲理的深刻体悟

党益民善于从高原的极端景观和军人的特殊境遇中,提炼出关于生存状态、生命本质和生活智慧等等根本性命题的深刻体悟。

微型诗充满了对自然法则与生存本质的冷峻观察。“雪豹卧在冰山上/正在想/谁是明天的干粮”,揭示了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以及在严酷自然面前,一切生命皆可能沦为“干粮”的普遍危机感。与之相对,“鹰落在雪峰上/不是想筑巢/只是飞累了”,则展现了另一种生命姿态:飞翔才是鹰的使命,远方才是鹰的目标,正如人生,累了,歇歇再走。“荒原上/不会迷路/因为没有路”,“走过沙漠/脚印被风抹平/好像没有走过”,既暗喻着行走过程的悲壮,也喻指旷达和超然物外的释怀。“两山对峙,风来风往/调解了一万年/仍无结果”,通过自然意象的象征性表达,暗示某些对立如自然与人类、时间与永恒,永远处于动态平衡与矛盾的永恒之中。‌

此外,这些诗歌体现了立足高原、反观自身的生命态度。“雪域是放牧血性的地方/假如你的血不够热/我劝你,别来”,这既是实指高原环境的严酷考验,也是一种隐喻:它是一片淬炼生命强度、人格硬度、精神纯度的熔炉与试炼场。‌‌“鹅卵石/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被谁打磨得如此圆滑”,引发对时间、磨砺与生命韧性的哲思。此外,他还善于从寻常景象中见微知著,展现出对生活智慧的沉思与辩证思维。“风很自由/但她的走向/却由山谷决定”,这是对自由与约束辩证关系的精妙隐喻。的确,个体如同风,向往无拘无束;而现实、传统、命运如同山谷,塑造并限定了人生“走向”。“高傲的雪莲/有时也会侧着身子/给寒风让路”,展现出生命在极端环境中的弹性与柔韧,也揭示出面对逆境时的生存智慧。“如果世界惹了你/你不要生气/也许世界就是你”,将主体与客体、愤怒的对象与根源合二为一,充满了东方“心外无物”的哲学智慧,劝导一种内向的自省与和解。这些哲思,使党益民的微型诗超越了题材的局限,抵达了普遍的人生智慧层面。

六、质朴明快的诗意呈现

语言简练平朴,是其诗意生成的底色。党益民的微型诗不事雕饰,力避浮华,清新明快,宜品耐嚼。正是一些最简单词汇的重新组合与语境赋予,使他的产生了惊人的表现力。如 “雅鲁藏布江走累了/在大峡谷盘腿坐一坐/然后,继续朝前走”,通过“坐”的静与“走”的动碰撞,传递出“不废江河万古流”的永恒感。如“滴血的月亮/蹲在雪山顶上/等待太阳来救援”,通过“滴血”“蹲守”“等待”的动态链条层层递进,形成整体象征系统,‌将自然景象人格化,折射出对苦难与希望的深层思考。

他还善于通过意象的叠加,捕捉并定格极具画面感的瞬间,实现了“诗中有画”,让高原景象与情感呈现栩栩如生。如“哨兵走下山冈/手里拎着几颗星星/去唤醒沉睡的黎明”,“哨兵”“山冈”“星星”“黎明”等意象被动态地串联,“拎”字化虚为实,充满童趣与希望。而“雨给河拭泪/云把山抚慰/杜鹃贴着草地飞”,则通过拟人化的意象群,构建了一个彼此关爱、和谐共生的自然生态系统,温情脉脉。‌“藏羚羊/比黄昏还黄/穿行在亘古荒野上”,通过“藏羚羊”“黄昏”“荒野”等元素并置,形成‌色彩与空间的层次感,营造出‌空灵而悲壮的氛围。意象之间的跳跃与关联,也常常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如“高原的底色/是海/只是倒扣在天上”,将“底色”“海”“天”进行空间翻转式的联想,瞬间打通了视觉与想象,道出了高原天空之湛蓝、之深邃、之如海倒悬的独特美感。

此外,他还擅长运用比喻、拟人、对比、夸张等手法呈现诗意。妙用比喻,如“雪拉山像倒扣的碗”、雪山“极像一把刀锋”、惹角湖像“一只高高举起酒杯”、怒江峡谷“如同地球的伤口”、米拉山“极像一粒米”,惟妙惟肖地描摹出这些自然景观的外在特征。妙用拟人,如“我想问问珠穆朗玛/你赤裸地站在高处/冷不冷”赋予物体以人的形态,活灵活现。妙用对比,如“白昼寂静/黑夜里/藏着喧哗的梦”,通过“白昼”与“黑夜”、“寂静”与“喧哗”的对立,形成强烈的反差。妙用夸张,如“面对千年雪山/那只白头鹰/愁白了头”,使“愁”具有了历史般的厚重感,夸张中见深刻。“天很低/我不敢抽烟/怕把天烫个窟窿”、“我一咳嗽/夜就哆嗦/一盏灯,到天明”,在极度夸张的想象中,个体在无垠时空前的渺小与敬畏感油然而生。‌‌“云,不动/不是累了/是在等风”,通过意象组合与节奏控制实现留白‌,构建了深邃意境。‌“鸟儿叩叩山石/不为觅食/只为听声”, ‌留白在此成为连接有限诗句与无限时空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