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江南圣医”喻嘉言是我国明末清初著名医学三大家之一，他的形象，300多年来一直若隐若现于史志、医著和民间传说中。新近，有医生和作家双重身份的杨建葆先生在他30万字的绣像插图长篇小说《犀烛——喻嘉言归真记》中，首次以文学的形式，让喻嘉言的形象由扁平、模糊变得立体、鲜明起来。这是一部以文学烛照历史的厚重之作，作者以渊博的医学专业知识、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颇具匠心的艺术构思、力透纸背的人物刻画和诗意盎然的语言还原了真实的喻嘉言，呈现了喻嘉言对理想人格的坚守和对精神家园的追寻。小说叙事在江西南昌、宜春，江苏常熟、南京和北京之间展开，将喻嘉言的个人命运与明末清初的朝代更迭、东林党争、农民起义、瘟疫肆虐等宏大历史背景紧密交织，为读者展现了一幅广阔的明末清初社会图卷。

这部小说情节结构匠心独运。第一章《辣子树》运用超现实笔法，描绘辣子林瘴毒给喻嘉言带来的感官异变，以及牛角空药壶散发的救赎气息。它既是实写，也是喻嘉言精神迷茫与寻求突破的象征。小说最后“燃犀烛”充满天马行空般想象力的结尾，堪称神来之笔。作者在现实主义基础上巧妙融入了象征、隐喻乃至超现实笔法，以一场充满诗意的“灵魂出窍”呈现喻嘉言生命的终章。

这部小说主要从医德医术、责任担当、情感纠葛和社会交游四个方面，立体地呈现了喻嘉言的传奇一生和灵魂世界。他撰写的《医门法律》《寓意草》等医学著述不仅是医术的总结，更是医德的法典。他是具有崇高医德的医之大者，无论患者穷富贱贵，皆一视同仁。一系列的精彩医案，生动地展现了他标新立异、师古而不泥古的创新精神。这部小说也叙写了喻嘉言的乱世情缘：写得一手瘦金体好字的勒如花，痴恋于他，然而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勒如花最后出家为尼，将心中的爱恋深深藏起，把苦心收集并手抄的喻嘉言经验方《喻昌验方广存》，托弟弟交到喻嘉言的手中。

围绕喻嘉言的交游，这部小说构筑了丰富多彩的人物群像，所涉及的人物近60人。这些人物各有其命运轨迹与性格特点，他们的人生命运纠葛在一起，共同织就一幅明末清初江南士林与市井生活的浮世绘。喻嘉言的师父黄白先生，行踪不定，四海为家。在小说中，他的影子一直都在，却直到最后才出现，以百岁人瑞之身代替围棋国手李元兆与徒弟喻嘉言对弈，继续那盘他与慧光法师没有下完的棋局。喻嘉言归葬南昌后，在徒弟的葬礼上他再次现身，将线装的《医门法律》交至佛生手中后，收弓断弦，自此不知所终。

《犀烛——喻嘉言归真记》浓墨重彩地描述了喻嘉言与钱谦益、柳如是夫妇的交往。作为东南文宗的钱谦益曾作《赠新建喻嘉言》一诗，将喻嘉言与东汉奇士高获相提并论。退居乡梓的钱谦益力邀喻嘉言到常熟开馆行医，资助他刻印《医门法律》一书并为之作序。钱谦益去世前，遗嘱将绛云楼火灾后所有医书赠予喻嘉言，仍旧把半野堂给喻嘉言开设医馆并用于开堂讲学。在常熟生活期间，钱谦益对于喻嘉言而言，是患者，是朋友，是知己。

《犀烛——喻嘉言归真记》情节曲折，故事性强。譬如赛神仙张良弼和魏金虎之流为得到回神丹的配方，蓄谋窃取牛角壶，极尽江湖匪盗之能事。小说中的场面描写和人物心理描写也十分精彩。譬如滕王阁重阳诗会场面、狮子岭治瘟疫的场面，譬如喻嘉言、勒如花的矛盾心理等，其描写异彩纷呈。

这部小说叙事语言雅致诗意，无论是描写风土人情，还是文采风流，或是市井喧嚣，皆能寥寥数笔，意境全出。人物语言贴合各自身份，尤其是体现地域特色的方言土语，譬如“莫着气”“细伢子”等南昌方言，与说话者市井伙计的身份十分契合，散发热腾腾的生活气息。尤为巧妙的是，作者将中医药理、方剂知识自然化入叙事与对话。这既体现了喻嘉言的才情与用药之妙，也增添了文本的趣味性与诗歌韵味。此外，这部小说借笔下人物之口，对明末清初的赣鄱风土、风物、风情与风光进行了生动的细节还原。作者营造了一座“纸上非遗博物馆”，让这部小说具有了文化史诗的品格而熠熠生辉。

作者杨建葆为小说取“犀烛”之名，出自传说中燃犀角可照见幽冥。其象征喻嘉言的一生如同燃烧的犀烛，照亮了世人对仁心和道义的向往；它又是一种穿越时空的精神力量，堪比喻嘉言的医学思想和济世情怀，从明末清初一直燃烧到今天，依然是不灭的光明和温暖。

（作者系浙江外国语学院教育传媒发展中心《作文新天地》杂志执行主编，浙江省写作学会副会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