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然:那些困住我们的“池子”
一九九六年,我的家乡遭遇一场洪水。那年我刚小学毕业,即将升入初一。我和妹妹转移到城里姨妈家暂住,剩我父母留守。这是沧州献县四十八村人的集体记忆,是灾难留下的烙印,而在当时还是孩子的“80后”眼里,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狂欢。每每初中同学聚会,我同村的一个哥们儿,都会在酒后讲述他在洪水中的传奇经历。当然现实不是小说,没那么多人为的曲折坎坷,他的故事只是从水中打捞上游冲下来的瓜果蔬菜,以及在一根陷入水底的水泥管里来回畅游。不过,这已足够让我羡慕。当我从姨妈家返回时,洪水已退,只留下村口的满目疮痍。那一年初中学校被淹,这让我们延迟了许久开学,开学后的第一个月只能在院子里上课。对我们来说,这是洪水的又一利好。还有一个,它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时不时翻腾出来,成为我笔下取之不竭的素材宝库。
去年有一段时间,大概三个月,我的创作欲望爆棚,一口气写了三篇中篇小说,这是第二篇。三篇的情节相互关联又各自独立,整体以“狮城”为背景,内容分别涉及铁狮子、洪水和武术,这是“狮城”原型沧州的地标、苦难历史和文化标签,主角是“李浩然”、李国庆、张宝剑和沈特帅这几个地地道道的“狮城”人。我想通过这些人物打造一座真实可感的“狮城”,一座有血有肉的“狮城”。我不想歌颂,更不想批判,只想写出能几个能让读者记住的人物,写出人物与众不同的特质,写他们的成长、挣扎与困境。
为了让视角不受限制,我在《在池中》中采用了双线叙述,这是简单粗暴的做法,但奏效。通过两个视角的交叉叙事,能够更直观地让读者看到人物的前后转变。“李浩然”由一个天真快乐的孩童成为郁郁寡欢心事重重的少年,而张宝剑更是由于“李浩然”父母的意外离世,遭受内心谴责,每日生活在痛苦当中。这是他们为自己砌起来的“池子”,他们游不出去。“在池中”是一个隐喻,在小说里我也将这个隐喻做了“外化”,“池”是名叫“鸳鸯湖”的池塘,是镇上的浴池,是城里的泳池,也是李国庆养鱼的水渠,还是那场洪水。他们都被困在各种各样的池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