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新:语言的“辨认”和“自我追问”
我曾说过写作和翻译都是一种“辨认”。这是一种艰辛的辨认,也是一种会持续一生的辨认—— 在人生和精神之谜中,在不断变化和混乱的语言文化中。回想这过去的几十年,我自己就是一路辨认走到今天的。
当然,对一个有艺术责任感的作者来说,写作不仅是一种辨认,还应是对这种辨认的确立、检验和坚持:让它成为一种良知,一种语言的标准和尺度。
“眼光”是重要的。我相信我们这个民族是一个有着审美判断力的民族,纵然我们在眼下看到的,往往不尽如此。一位资深文学编辑近来告诉我,时代变了,人们的趣味变了。是,我知道。但我同时也再次想起了阿赫玛托娃当年在艰难岁月里对自己的告诫:“你的笔要仅仅追随口授者。”
当然,我们都在变。问题是朝着哪个方向变。最近,一位诗人在读我的《在洞头》一诗时注意到这样一句:“我们谈着诗,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并由此提出了问题。我回答说在我的写作中,甚至在那些看上去充满了“现实关怀”的诗中,都包含了对诗与世界的关系和诗人角色的思考,更确切地说,包含了对我们自身写作的质疑和反省。
法国哲学家伊曼努尔?列维纳斯认为“语言的本质在于追问”。在我看来,语言的本质更在于它对自身的追问。
写作是一种“辨认”,它还应不断伴随着这样的自我追问,或者说出自这种追问。但愿我们不要丧失掉这种精神。
(作者系诗人、批评家、翻译家,中国人民大学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