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湖北电视台拍摄《荆楚文库·走近废名》的专题片，邀我参与制作。2025年6月下旬，我随摄制组赴湖北黄梅拍外景，意外发现废名（冯文炳）写给黄梅县民政局的一封信。这封信未收入拙编《废名全集》（武汉出版社2023年版），全文如下：

黄梅县民政局:

五月七日来信收到。冯文华烈士的相片，我处无有。我今天写信给文华妹妹，问她有没有，如果有叫她直接寄给县里。

有一事奉告，文华烈士当时国民党匪帮把他枪杀后，尸身投在水塘里，由其家托人到孔垅找得，搬回来葬在(与文华父亲合葬)山南坂七星墩，这个葬地不知县里已知道否？如不知道，可问小南街51号冯灼元。

此致

敬礼

冯文炳 五月十五日

这封信是从冯文华烈士档案里找到的。冯文华烈士档案原先归黄梅县民政局保管，2018年黄梅县成立退役军人事务局后，包括冯文华在内的所有烈士档案均移交给了退役军人事务局。

冯文华是废名的大叔父冯毓泉的儿子，生于1902年，比废名小一岁。1922年，从武昌湖北省立第一中学毕业，考入杭州工业专门学校。192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5年，其父亲病逝，家庭经济困难，遂辍学回黄梅。曾一度以共产党员身份兼任国民党黄梅县党部常务委员、黄梅县农民协会主席等。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冯文华在黄梅县孔垅镇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年仅25岁。

1963年，黄梅县民政局计划组织人员编写《黄梅县烈士英名录》。4月3日，县人民委员会致函吉林大学党委，希望废名为冯文华撰写传记。吉林大学党委转告废名后，废名“思考了好些日子，因知道的究不多，终于未敢下笔”（见废名1964年9月30日致黄梅县民政局信）。4月19日，废名的胞弟冯文玉的儿子冯奇男，按照县民政局的要求，整理了一份《冯文华同志生平简历与活动》。民政局工作人员抄录了一个副本，并在首页天头处写了一句话：“原稿寄到吉林〈长春〉大学冯文炳那里补充。”1964年8月28日，黄梅县民政局将冯奇男的整理稿寄给废名，废名在其基础上，于国庆节前一日，即9月30日，完成了已知其生前最后的一篇文章《冯文华烈士传略》。嗣后，废名将这篇文章随信及冯奇男原稿，一并寄给了黄梅县民政局。

早在二十几年前，我就见过《冯文华烈士传略》手稿：共四页，红色方格稿纸，用毛笔书写，全系蝇头小楷，约1400字，无一处涂改，极为工整干净。晚年的废名罹患膀胱癌，且因视网膜脱落，双眼几近失明，阅读、写作异常艰难，其在撰写这篇传略时所付出的毅力，不难想见。

1965年5月7日，黄梅县民政局又致信废名，问是否有冯文华的照片。废名收到来信后，于5月15日写了新发现的这封复信。信中，废名特别提到冯文华是与其父亲合葬在山南坂七星墩，并告知黄梅县民政局，此事“可问小南街51号冯灼元”。冯灼元是废名的小叔父，冯文华烈士档案里也收藏有他所写的一份关于冯文华事迹的材料。

此次黄梅之行，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就是发现了《冯文华烈士传略》的另一稿本，也是废名用毛笔誊录的。这一稿本与前述稿本内容完全相同，同样是四页，但用纸有别。这一稿本系绿色方格，页眉左边印有“长春稿纸”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