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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曼莉:迷恋虚构的头脑
来源:中篇小说选刊(微信公众号) | 崔曼莉  2025年07月22日00:22

我经常说,只要我写小说,我的脑子就清楚了。

在北京生活多年,我仍然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要打车,出租司机说,我在东北角,你在哪儿?我就快疯了。每当我说,我不知道哪里是东,东北更找不到的时候,快疯的就是那个师傅。

走路迷路,12年前搬了新家,走了一年多才能准确找到回家的路。头两年请朋友来玩,都会手画详细的地图,朋友们赞我贴心,其实不过是我自己“弱智”,也担心他们“智力不足”。

钱的事情更是糊涂,只要有人谈余额宝、基金、股票,我的大脑就会宕机。我可是在长篇小说《浮沉》里写过国企改制、企业包装上市的作家,有读过小说的朋友和我讨论金融问题,我只能据实以告,我不会,我连股票账户都没有,我连活期利率与定期利率都算不清楚。

我有个经典笑话,有朋友问,九分之三和三分之一的区别是什么?

想了很长时间后,我回答,九分之三的分母和分子都大于三分之一。

在朋友的爆笑声中,我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小时候听不懂同学们说话,也经常被大家嫌弃。他们开玩笑,我不笑,我找不到笑点。他们八卦,我也不接话,只是很震惊他们在背后那样说一个人,当着面却又很好。前几年我养了一只社会化训练很差的狗,它只要待在家里就很安静,出门见到狗就又怕又凶。通过养狗,我理解了自己。我可能长年社会化不足。每每想到这儿,我就感恩上天给我打开了写作这扇门,让我可以在世界上活下去,不惹人讨厌,有时还能得到一点喜欢。

读者们经常说我的小说都是亲身经历。写《浮沉》,他们说我是乔莉;写《卡卡的信仰》,他们说我是卡卡;《琉璃时代》是民国小说,他们说凤仪是我的外婆。我无从辩解。我觉得虚构离自己很远,可以尽情发挥。写自己的事会触发自己的情绪,可能以后更加成熟时,我可以驾驭,但是现在,我还是个迷恋虚构的作家。

当我进入小说的时候,就好像一道光照耀整座迷宫。从哪里进,往哪里出,在哪里要执行什么任务。小说带着我在迷宫中邀游,自由自在,身心舒畅。那种快乐与自由,在生活中我永远也找不到。

我的一天只要拿起笔写了点什么,我就高兴,我就觉得我有价值。我没有什么事情是自信的,包括大家说我的书画好,我经常说我很差,这不是谦虚,是我知道我没有那种自由。说我人好,我倒觉得我是挺好的,因为我和人交往的时候总担心自己不好,习惯性对人更好一些。但有时候人好也不是赞美,可能不好意思说我笨吧。

《羊毛苹果》是一篇完全虚构的小说。我不是海海 ,也不是流光 ,更不可能是路西法或者清水君。至于小说的内容与意义,我交给读者吧。我已经离开了那座迷官,在现实生活中找我讨论,答案不仅不准,还可能因为脑子不清楚,把大家带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