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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得其所 增色生辉
来源:人民日报 | 刘连群   2023年07月20日08:27

绝活儿之绝,来自一代又一代艺术家“艺不惊人死不休”的精心创造,在舞台运用时切合剧情、人物,用得其所,增色生辉

不久前,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空中剧院”栏目播出上海京剧院的《战宛城》。戏演到“打城”一场,守将张绣挺枪出城迎战曹营猛将典韦,与后者手持的双戟一搭一碰,头上戴的荷叶盔竟被震得高高飞起,落向身后城内。这一“甩盔”动作,凸显典韦的骁勇力大和张绣的一时慌乱,感染力很强。

“大靠甩盔”是武生大家厉慧良早年的“十绝”之一。此番饰演张绣的是他的弟子奚中路。所谓“十绝”,指的是厉慧良舞台表演中的十个绝活儿,除了“大靠甩盔”,还包括《钟馗嫁妹》的“飞叉下桌”、《铁笼山》的“拧身跨腿”、《坐楼杀惜》中的“单腿吊毛”、《凤还巢》中元帅的“大靠夹鞭”、《问樵闹府》的“踢鞋上冠”、《击犬盗红绡》的“飞脚三越”和“飞越三桌”、《金钱豹》的“飞脚过人”和“椅背倒提”。上述有些戏已经多年不见于舞台,但戏中的绝活儿还被同行和老观众津津乐道。

京剧表演歌舞并重,融合武术技巧,形成唱、念、做、打有机结合的艺术体系。武生名家辈出,身上的绝活儿多为高难度的特技,具有一家独擅或一戏、一派独有的特点,因其难而少、少且险而令人印象深刻。

清代末年,京剧形成初期,武生行出现了俞菊笙、李春来、黄月山三大流派。俞派以剽悍迅猛著称,首创武生勾脸的演法,以表现介乎生、净两行之间的角色。俞菊笙曾习武旦,又创造武生引入武旦的“打出手”技艺,均系前人所未有。李派以独特的翻扑功夫见长,轻捷迅疾,武功精熟,开打干净利落。李春来吸收武旦、武丑打法和民间武术中的拳术、剑术,屡见绝活儿。《花蝴蝶》剧中,他先在三张高桌上拿顶,随即翻下,同时在空中拔刀,跪腿落地时压刀亮相,一系列高难动作于瞬息完成,姿势优美且从容不迫,被广为称绝。黄派以唱功刻画人物和精妙的髯口功见长,尤以耍髯口为一绝。如黄月山在《绝燕岭》剧中,显示了擅长演老头戏的髯口功,扎硬靠、戴翎子,挂白满、用双枪,能于耍枪、耍翎子、耍靠旗的同时耍髯口,表现人物的绝望和愤怒,有强烈的艺术效果。

接下来一代的武生代表人物,有杨小楼、尚和玉与盖叫天。杨、尚都是俞菊笙的弟子,杨小楼幼秉家学,转艺多师,融合继承诸家精粹,又吸收了南派和其他行当的表演艺术,作了较大幅度发展和创新,“武戏文唱”,形成了影响深远的杨派武生艺术。尚和玉学俞菊笙,但并不保守,武功扎实稳练,身段、把子、架势气度很好,擅于扮演勾脸戏,生平得意拿手戏是《晋阳宫》《四平山》《铁笼山》《金沙滩》《嘉兴府》等。

盖叫天北方学戏,江南从艺成名,继承李春来的艺术,将武术功底作为武打技艺的基础,博采众长,独具一格,世称“盖派”。他的绝活儿有很多,1923年,他在北京演出的《双夺太平城》中饰张嘉祥,到“夺城”一场,台上搭起一道高约两米、宽三到四米的“布城”,先由几十个士兵翻不同的跟头过城,获得观众一阵又一阵掌声。这时,只见台上又加摆了两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盖叫天从容起步,一个“虎跳蛮子”(戏曲的一种跟头,斜身朝前腾空翻转),凌空而起,翻越过两桌一椅,那轻盈的身姿如燕子掠空,观众的喝彩声犹如雷鸣。

继杨、尚、盖之后称“绝”的还有李少春、唐韵笙。李少春先工武生,文宗余叔岩,武学杨小楼,堪称文武全才型的又一代名家。他擅演猴戏,气度飘逸,身手矫健,在《闹天宫》中创造“钻塔”特技,舞台下场门高处立一座宝塔,每层有门,挂着黑布,只能容一人身子笔直穿过,最大的门离地有三张桌子高,他扮演的孙悟空钻进塔里,蹿得又高又准又快,深受赞誉。唐韵笙本工是文武老生,然而生、旦、净均能胜任,而且无一不精,各有绝活。由唐韵笙自编、自导、自演的代表作《闹朝扑犬》中,他饰演的赵盾穿红蟒,腰挎剑,戴黑大绒相貂、白髯,足蹬三寸半的朝靴。与獒犬搏斗,在翻跌滚打中边舞边唱,翻扑等高难动作不断,但他身上的穿戴保持不乱,这段动作之繁难、技巧之高超,没有非凡的功底是做不了的,行内外说起无不折服。

京剧艺术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武生及各行当的绝活儿之绝,来自一代又一代艺术家“艺不惊人死不休”的精心创造,在舞台运用时切合剧情、人物,用得其所,增色生辉,这都是后人在传承时应该发扬的优良传统。

(作者为国家一级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