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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上春》:一次国潮舞风的成功“破圈”
来源:文艺报 | 金 浩  2022年11月21日10:47
关键词:《舞上春》

中国歌剧舞剧院舞剧团继去年推出的业务考核展示作品《舞上春》一炮打响后,今年该团携手北京天桥艺术中心矢志打造品牌《舞上春》,于艺术中心大剧场再度惊艳亮相,并于11月17日在腾讯视频、优酷视频、哔哩哔哩、新华网等网络平台同步上线播映。从日常训练到舞台考核,《舞上春》集中表现了该团的精神风貌,凸显了每位舞者的个人才能。

2022年的《舞上春》围绕着“人与自然之爱”这个东方哲学主题,融合了文化和艺术的多维度表达,以“诗书画”意境为线索,用当代的表现手法,将音乐、诗歌、书法、物候和视觉等与舞蹈元素有机结合,传达了中国古典思想对当代艺术创作的影响。演出将诗、乐、舞融为一体,共分为序、风逐月、震霜雪、长歌行、墨中影、写春秋、尾声七个篇章。

现场观摩《舞上春》,观众有机会近距离去感受“舞蹈国家队”的顶尖实力和舞蹈家是怎样“炼”成的。台上演员简素的舞衣掩不住他们青春的明秀,但笔者相信,《舞上春》绝不是什么炫技式的自我悦纳,而是肩负着赓续传统和发展创新的舞者己任。该作品汇聚了中国歌剧舞剧院一批优秀的中青年明星舞者,是一场集民族性、传承性、展示性为一体的中国古典舞训练展示,更是一场中国古典舞蹈艺术的精彩荟萃、巡礼汇演。中国歌剧舞剧院副院长许宁谈到,《舞上春》融入了该团多年以来对舞剧人才培养及中国民族舞剧发展的理念,充分展现了舞蹈行业的传承与创新。许宁先生谈及的“中歌风格”也得到了舞蹈家于晓雪的高度认同,他说自己曾于1986年随该团工作过一年,期间排演了民族舞剧《红楼梦》《铜雀伎》等,“中歌”的传统及艺术表现形式都给当时的自己留下了深刻的思想印痕,“中歌”对于中国舞蹈界的贡献是不可低估的。

《舞上春》体现了活力与生命、希望与期盼以及舞蹈的无限可能。该作品导演、艺术创意韩宝全特别提到了该作的“温度”。他认为:“舞蹈艺术之美在于其能够用独特的身体语言,传递出作品的温度。《舞上春》把舞者艰辛并且日复一日的工作放大,呈现到舞台,让大家看到了舞蹈艺术作品产生的过程,并且展现出舞者的温度、光彩与朝气。《舞上春》中没有戏剧,不体现戏剧,但它却是每一位舞者的‘人生大戏’。舞者对于舞台的坚持、对于舞蹈艺术的执着,令人感动。”在谈到作品中对于训练内容的呈现时,该作品艺术创意、课程设计胡阳表示:“学校的训练内容功能性大于审美性,因为要解决肌肉素质训练的问题。但作为院团的展示课,就不能只看功能性,还要突出审美性和观赏性。《舞上春》实际上就是舞蹈演员毫无修饰、赤裸裸地接受观众的检阅,同时也通过展现训练过程,让大家了解中国古典舞的训练内核,了解中国传统美学鲜明的艺术特质和审美特征,这是《舞上春》的意义所在。”中国古典舞作为传统舞蹈的表现形式,具有结构程式化和语言韵律化的艺术特征。中国古典舞的“程式”是一个特定的单元,是特定的含义与词语的组合。它有相对固定的韵式和相对固定的形态,由舞者和身处教学体系中的人士共享和传承,反复出现在表演之中。这在《舞上春》中得到了充分印证。通过运用课堂里舞蹈技术化的动作展示,不仅丰富了舞蹈语汇与手段,同时也拓宽了舞台创演形式,提高了舞蹈艺术的张力和感染力。这也是《舞上春》能够赢得观众喜爱的原因之一。

国潮舞风在新时代背景下,其宗旨是使“古典”发展于当代,而非将传统简单挪移至舞台。它以开放和包容的胸襟,在斟酌、考据后,核心价值聚集于对古典的想象与创意。审美是创意的基础,创意则是审美的延伸。回溯6年前,由中央电视台出品的一部三集文物修复类纪录片《我在故宫修文物》,镜头聚焦于故宫文物修复师的日常点滴,所呈现出文物外“人”的参与,随着电视片的播出、故宫文创的推出,“故宫文化”也逐渐深入人心。而《舞上春》在传承中国古典舞特色的基础上,博采众长、推陈出新。事实上,在《舞上春》中,的确可以看到继承与创新的并存,历史的后坐力和时代的感召力相融,可以看到中国气派的身体美学在新时代的具体呈现。

如何看待当下舞蹈创演的国潮热?笔者认为,首先要积极地直面舞蹈创演国潮舞风的强势复归,我们一定要用初心、匠心、艺心去呵护好传统舞蹈的当代遗存,要以文化滋养社会。这类舞蹈风潮是可持续发展的,文艺工作者对舞蹈的全部情感和理解,经过更长久的浸润、淬炼、磨砺,已烙在了灵魂深处。透过《舞上春》我们试想:“古典”在当代的发展究竟要循古还原,还是以当代人的创建,为古典注入年轻的活力?“古典”是否应存有能对“传统”进行挖掘而转化为“当代”的能力?

舞蹈大师吴晓邦曾主张,舞蹈的“形式思维”不应受“形象思维”的束缚。舞蹈以感性的、有节奏的身体动作表意,可以迅速感通人心,把一群人联结起来。怎样处理好国潮舞风的本质规律、本质特点与创新表现手法的关系?国潮舞风不是固定的可以指认的存在,并不会一成不变地等待谁来回归,或孤立地在现代艺术中沉浮。我们在传承中坚守,在发展中赓续。唯有纯正努力,在接力传承和不断创新中才能让国潮舞风的生命更持久些。

诚然,国潮舞风从艺术内涵和审美旨趣上来说,它继承了中华民族博大精深的文化传统,又面临发展中的各种机遇和挑战。当下伴随着“古典也流行”审美热度的持续不减,《舞上春》在业内及传媒行业都引起了广泛关注,呈现出文化IP背后对艺术的深度打造。笔者以为,带有国风意味的中国古典舞创演并不缺少传统文化的内容,而是缺少阐释传统的当代能力。当下国潮舞风的利好氛围不失为一种良性循环,且必然会逐渐捋清前行之路与发展方向。《舞上春》在“破圈”的同时,触碰到了民族的文化神经,通过中国古典舞这一艺术载体,指引观者走向内化于舞蹈之中的历史阑干,实质走出“圈外”的更多也是文化讯息,它们“随风入耳,醉心无声”。

这是一种很特别的观演体验,按常规,舞台作品是呈现给观众的最后一道“菜”,而舞者的日常训练则是“山后练鞭”不为人知。这次创意反其意而用之,把在“厨房”(练功房)里“烹饪”的方法和程序统统示人,“踢、控、转、翻、跳”高难的技术技巧,“云、抹、穿、晃、摇”娴熟的身法韵律等让观众大饱眼福,纷纷表示它比一些舞蹈成品剧目还具观赏性。从一个侧面来看舞蹈艺术的创新与发展,需要舞者在“久久为功”之中方显精进。质朴戏剧主张者格洛托夫斯基认为,戏剧只需要演员和观众,其他都是可有可无的。《舞上春》的质朴现象似乎就鉴证了,舞蹈本体的展现是至关重要的,它的肢体动作繁复,舞蹈之美展露无遗。舞者在打开了身体的话语之门后,用肢体来表达生命态度,你会从《舞上春》中感受到生命的绽放与灿烂。

就像《舞上春》的创作团队,把控和调动观众的热情和场内气氛,在舞台上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奇妙的是,舞台表演的自由与观众眼中的国风审美品位始终配合得非常好。如此看来,与其说《舞上春》的意义是为舞台艺术作品增添了一种新的创演类型,倒不如说其更深远的意义在于让我们意识到,究竟如何让这类国风舞蹈在现代语境中生长,如何用当代艺术经验重新激活它从而产生新的审美意味。当然,这还需要对舞台艺术的观演关系有一种新的认知,诚实地讲,我们还在路上。

(作者系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研究所教授、北京市文联签约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