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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江苏青年作家的儿童创作
来源:文艺报 | 谈凤霞  2022年03月21日09:17

江苏儿童文学是中国儿童文学创作界的一方重镇,在21世纪踏上儿童文学文坛的江苏新秀佳作迭现,形成了又一股不可小觑的中坚力量。或许是因为儿童文学包含了深深的母性关怀,为儿童写作的女性作家数量居多,江苏儿童文学界优秀的青年女作家有顾抒、赵菱、张晓玲、范先慧、邹抒阳、邹凡凡、王旭、孙丽萍、顾鹰、余丽琼、庞羽、赖尔、张明明等,青年男作家有孙玉虎、许敏球、严正冬等。江苏作协常年实行“名家带徒”政策,沐浴着老作家文学指导的春风,青年作家也得以迅速成长,将江苏儿童文学的道路拓展得更为宽广,儿童文学园林种植得更为繁茂。

数十年来,江苏儿童文学形成了鲜明的地域文化特色,尤其是诸多小说创作充满江苏地方气韵,老一辈和中年作家的建树十分突出,如李有干的《大芦荡》、曹文轩的《青铜葵花》、曹文芳的《香蒲草》中的苏北水乡,黄蓓佳在“五个八岁”系列里的青阳城,金曾豪《蓝调江南》中的苏南小镇,高巧林、盛永明、马昇嘉的昆山“木瓜浜”,祁智《小水的除夕》中的靖江西来镇,韩青辰的《小证人》中的泰兴王园子等……江苏青年作家也对此有着自觉的意识,用熟悉的故土来构建形形色色的文学地标。

乡土题材在青年作家的笔下丰富多彩,风格各异。赵菱的《父亲变成星星的日子》对于美丽的地方风景、风物、民歌,以及善良的人情都有着诗意的描绘,用温情而灵秀的笔墨将男孩龙川对逝去父亲的思念写得深情动人;《风与甘蔗园之歌》呈现的是大自然和纯真的童年记忆在作者心底的浅吟低唱,用唯美的笔触描绘了一个不无童话色彩的甘蔗园以及众多亲友的生命姿态和境遇;《大水》以地处黄泛区的黄凤阔百姓们与泛滥的大水进行斗争为情节,在大灾难中凸显人性光辉,标志着作者从轻盈唯美的浪漫抒情小说向厚实的现实主义小说转型。

张晓玲的乡土长篇小说《隐形巨人》以“大鱼镇”作为故事发生地,以少女陈喜为叙事者来讲述家庭、乡镇和一群少年成长的故事。她用悲悯之心朴素自然地写出少年们的挣扎和震颤,语言质朴干净而意蕴丰满,细节刻画有雕塑感且饱含深情。严正冬的短篇小说集《绰号时代》中,地理环境成为富有意味的隐含角色。他以家乡的一条江淮老街为原型营造的“秀水街”作为故事发生的环境,以远离家乡后的成年口吻来回溯童年。伙伴之间的游戏、秘密、朦胧的情愫和老街混在一起,既见出时代环境,也赋予童年以生活的实感。

在城市中长大的江苏青年儿童文学作家致力于城市书写,尤其是生长或长年工作于南京的作家对于南京的书写十分倾心和用力。他们用深情和激情写出南京的今生前世,让孩子们去感受南京古城的文化气韵、历史气象和现代气息。顾抒的长篇小说《城墙上的光》《寸锦寸光阴》均以南京为背景,前者将现实与幻想糅合在一起,通过双线结构书写南京这座六朝古都的文化底蕴、历史变迁和一代中国孩子的精神成长。后者以黑簪巷和云锦公连缀起小云着迷的云锦传统工艺文化,历史与现实生活的画卷在南京老城南徐徐展开,反映传统文化和人物在时代变迁中的命运与选择。范先慧的长篇小说《沉睡的大桥》贴近地气,人物的生活经历、内心情意和秘密愿望与大桥工程相联系,时代之“刚”和对安居乐业的渴望之“柔”巧妙融合。

近些年还有多位青年作家将笔触探向南京的战争历史,如许敏球的《1937少年的征途》和赖尔的《女兵安妮》都以南京大屠杀惨案为背景,前者采用少年洛桐第一人称的受限视角进行叙事,见证和挞伐日军侵略的罪行,讴歌南京军民舍身为国的血性气概。后者从外国女孩安妮的视角来描写日本侵略者的滔天罪行及中国人民前赴后继、英勇抗战的故事,呈示战争给儿童造成的心理创伤。对于南京形象和人文底蕴的多维度呈现,是江苏青年儿童文学作家相比前辈作家的一大贡献,由此构造了独特的文学地理空间。

随着对“中国式童年书写”的倡导,一些敏锐的青年作家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关注也日益增长。赵菱的长篇小说《霓裳》用写实笔法描述洛阳城的盛唐气象和乐坊故事,传达历史常识和文化情怀。《梨园明月》则选择河南历史悠久的豫剧,将孩子的成长与传统戏曲相结合。邹凡凡创作了跨文化小说,“奇域笔记”系列涉及围棋、乐俑、古画、瓷器、建筑和远古文明等琳琅满目的文化知识,涵盖过去的悠久历史、现在的文化寻求和未来的人文科技,既有中国文化名城,还跨越国界到人类几大文明发源地。对于传统文化的谱写也活跃在天马行空的幻想文学中,如顾抒的“白鱼记”系列、范先慧的“炎黄家族”系列等。

青年儿童文学作家的一个突出共性是对于少年成长的书写,他们细腻地表现少年在生活中的历练和蜕变,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赵菱初期的作品多写少男少女的青春故事,如《黛绿色的好时光》《少年周小舟的月亮》《如果星星开满树》《我们那年的梦想》等,聚焦于少年的性格和精神的成长,具有清丽而忧伤的风格。张晓玲的长篇小说《此岸·彼岸》真切地书写高中生赵非情窦初开的经历,一个感情丰富兼具独立性和理性的少女形象跃然纸上。邹抒阳的短篇小说《108室的幽闭少女》《谁在谁的目光里》等追求故事细节的真实,深刻地揭示少年曲折幽微的心路历程。王旭的中短篇小说集《纯真年代》以校园、青春故事为主,有其清新与真实之感。女性作家善于少女心事的描绘,而男性作家则对于男孩的成长书写更为用力,如许敏球的《昨日少年歌》、孙玉虎的《我中了一枪》、严正冬的《五月之光》等,男孩阳刚不屈的气质沁入字里行间。严正冬以直面的姿态去“清理”童年和少年往事,能深入骨髓地写出少年内心的苦闷、伤痛乃至隐藏的“恶”。

在小说之外,江苏青年儿童文学创作的另一个重要阵地是幻想文学,包括童话和幻想小说。这些童话的文类丰富多样,就幻想手法而言,有超人体童话、拟人体童话、常人体童话等;从故事内容和风格而言,有内涵深邃的哲理童话、诗意优雅的抒情体童话、风趣幽默的热闹派童话。孙丽萍著有《蝴蝶的雨衣》《住在围巾里的歌》等十余部童话作品,温柔的爱、自然和情感的美是其不变的主题。顾鹰有长篇童话《风之国》、短篇童话集《阁楼上的熊皮外套》《和山妖一起数星星》等多部,以温情的想象表达对生活、情感、生命乃至死亡的思索。万修芬的童话代表作有《什么都有的集山》《收集名字的小孩》,幻想的延展使得爱与寻找的主题更加丰富多元。孙玉虎的童话代表作主要有《遇见空空如也》,以一座“空空如也”的房子来代表孩子失去亲人后内心的空洞,对死亡和亲情的理解与表达充满了隐喻意味。

多位小说作家也兼及童话创作,赵菱著有长篇童话《厨房帝国》《故事帝国》《飞猪侠》和短篇童话集《小白的奇幻夜》等,在风格上延续其小说创作的温婉柔美的特色。《厨房帝国》运用关于灶马的民间传说,讲述了遗忘、守护、友谊、牺牲与成长,弥漫着青春的忧伤和芬芳的诗意。《故事帝国》更多体现出对东方文化情韵的追求,有着丰富奇妙的幻想和哲理底蕴。《飞猪侠》则是一部关于梦想、友情与勇气的童话。范先慧的《若伯特的孩子》以精巧的结构讲述了一个深邃感人、寓意深刻的母子故事,运用对比、映衬的手法设置悬疑和冲突,对母爱的思考与表达赋予这个故事饱满的情感张力。

青年作家的系列幻想小说为江苏儿童文学增添了瑰丽的色彩,顾抒在“夜色玛奇莲”系列之外创作了“白鱼记”系列小说,后者着重书写“中国文化之中的孩子”,讲述了先秦时代两个少年医师探索生命真相的故事,时间穿越古今,穿插了大量中国历史文化的典故,使得故事有古风雅韵。范先慧的中华姓氏文化日记体小说“炎黄家族系列”充分显示了“悬疑推理”和“中文本土文化魔幻”这两个鲜明特色,小说以神秘的上古庭园为背景,讲述一群迷失的少年在法术师黄丝结的帮助下寻找自己的姓名和来历而得到成长的故事,集穿越、玄幻、校园生活等流行元素于一体,渗透现代人文价值观并赋予其新的意义。

在文学艺术殿堂的朝圣中,青年作家往往拥有强烈的探索意识,锐意探索新的叙事方式和文体风格,自觉地求新求变,思路开阔,敢于另辟蹊径,尝试新的书写策略和技巧,营造新的境界和风味。这些作家逐渐形成了自身的个人化风格,具有了比较鲜明的辨识度,获得了多种突破性成就。不过,就创作体裁而言,江苏青年儿童文学作家的成果主要在小说(包括长篇与短篇)和童话领域,儿童散文、儿童诗歌和科幻文学则相对薄弱 。作为当今幼儿文学主力的绘本创作开始风生水起,文字创作方面,余丽琼撰文的《团圆》、张晓玲撰文的《躲猫猫大王》、孙玉虎撰文的《其实我是一条鱼》等是佼佼者,文字简约而意蕴丰厚;在插画方面,也出现了以贵图子的《大船》、周雅雯的《小雨后》等自成一格的优秀绘本。

江苏青年创作者在儿童文学园地辛勤耕耘,近些年来不断取得丰硕的成果,但仍需要沉下心积累,在对经典文学的学习和对儿童生活与心性、对人生经验和智慧的用心捕捉和提炼中,不断开拓具有丰富美学内涵和新颖艺术特质的文学天地,为读者奉献有深度、广度、气度和力度的儿童文学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