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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竹剑上的光 ——《背上竹剑去龙塘》创作谈

来源:十月杂志 |  林森  2019年01月05日08:40

每个作品的书写过程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会推进得无比艰难,有的则会在整个过程里一直云淡风轻心情愉悦。《背上竹剑去龙塘》属于后一种。2017年底,离开校园多年之后,我又回到北师大的课堂里上学,最后一节英语课的时候,老师让我们每个人上去谈谈自己的经历。我谈着谈着,有点恍惚,有些回忆浮现出来:昏暗的天色、寒冷的冬日、无处不在的鸦鸣交织一起,一个背着竹剑的少年出现了。

这个小说的书写过程很愉快,无论课堂还是飞机上,我打开电脑就能敲一点,没多久就完成了。毫不讳言,还能写点东西,我更多受惠于小镇上那破旧的租书屋而不是那些饶舌的西方文学经典——那些残剩不全的武侠小说,那些盗版的金庸、古龙或者金庸新、古龙巨,才是我的授业恩师。那时唯一能翻到的纸张,就是这些东西了,再加上小镇邮局门口报刊亭的《江门文艺》《佛山文艺》等,基本上就是我所有的视野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TVB的电视剧,霸占了小镇上所有的夜晚,热气腾腾的夜里,几乎每一家茶馆、清补凉店都要摆上一台电视机、录像机(或光碟机),播放那些饱含幻想和奇迹的武侠片来招揽顾客。小镇上甚至有“镇电视台”,其实就是拉了有线电视的,可以收到的内线电视节目——当然不会是小镇上自己制作的,也是租来的港台剧,一晚四集五集,比正规电视台一天一集的挤牙膏过瘾多了。而且,播放到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的时候,还有快进,一帧一帧的画面往前跳——有人在某个角落在摁着遥控器。我在那个小镇上度过几年小学和初中,那几年里,零零星星地,竟然把很多港台片都看了一遍遍。也把租书屋的武侠小说翻看了不少,有时租金不够,还得赖在书架里头,先翻看一两个小时,多追一两本,再租一两本回去。录像带很快被淘汰,VCD和DVD很快席卷,我当然也有过在不少在那些出租店里翻滚的时光。

——那时我当然不会知道,所有的经历,都会在日后某个瞬间,回到我们心里,驱赶着我们去把它讲述出来。那时我更不会知道,有一天,我们要从那个小如囚笼的小镇出走,到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去。我有不少的小说,写过那个小镇,那些和我一同成长的少年,曾以不同的方式进入我的小说,在文字重新生活一遍。现实里,有些人其实已经不在了。有的人,或者因为吸毒、贩毒、打架、生病甚至毫无来由的失踪……并没有活到我现在这个年龄,还活着的,已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我只能在文字里复活这一切。而记忆无疑是最不可靠的,我所复原的,不过是我的幻想。

前不久,金庸先生过世,我们这些读过他的盗版书,看过他的小说改编的电视剧盗版光碟的人,都很伤心。曾有一段时光,在中国的县城、小镇上,曾经有过租书店这样的存在,无数人就在那昏暗的角落里残破的书页上,想象着另一个世界的样子。当然会有很多人瞧不上金庸以及所有的武侠小说作家,但这有什么重要的,有的人被精细地喂养,也有的人被粗粮所填充,却总会长大成人——最可怕的是,某些人自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精英,却丧失了最基本的人情和体温,冷漠如冰,想想韩少功《日夜书》里的马涛,你就知道那种恐怖。我庆幸自己并没有成为一个冷漠之人。我怀念所有翻阅金庸、古龙的时光,他们教会我们,无论在何时,即使背着一把易折的竹剑,也要看到竹剑上闪耀的光,也要敢闯荡江湖,到世界上看看。

至于为什么去的是“龙塘”,理由是这样的:一、很多年前,我爷爷曾从我们村,拉着一船瓦顺水往下,后来遇到台风,一船瓦被打沉在龙塘镇边上的蓄水大坝边。二、我孩子的妈妈,是龙塘人。我要是返回少年,从瑞溪镇出发,背着竹剑顺水流往下,会不会遇到更小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