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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夏雨《傩戏》:现实“蒸笼”中人的“物化”

来源:文艺报 | 胡 游  2018年12月07日08:44

陈夏雨的中篇小说《傩戏》上演了一出触目惊心的人性变异的大戏。他用“蒸笼”暗喻现实,给读者以新的惊喜。小说借助“物化”的人和人化的“小龙风”,密切联系当下现实,立足于对当下社会发展的新发现和新视角:底层民众不愿再做“沉默的羔羊”,他们通过剔除传统文化和本身的淳朴,来换取自身的经济利益。

《傩戏》一开头就是小史“衣锦还乡”,他已是掌管全省高速公路的大人物。表面上是借春节长假回老家,答应乡邻将高速公路修到他们的家门口,巨额的拆迁款可以让本村人马上暴富,实际上他却另有所图。他用唱傩戏的方式撇开外人,告诉大史他被“边控”,无处可逃。小史编造“蒸笼大法”可以用来“治病”的弥天大谎,利用村民对傩神的尊崇和信仰,企图从“蒸笼”中“金蝉脱壳”,偷渡出境。

小史死后,村民异想天开,要求大史扮演小史“走马上任”,接替小史的位置,把高速公路修过来,让大家得到巨额拆迁款。大史似乎早就等待这一天。他选择告别过去的自己,放弃自己善良的秉性,向“恶毒的”小史学习,进城为自己谋取功名,为村民谋取利益。还有村长、瘪三等一大批村民,原本处于社会的底层,看到“恶人”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赚得钵满盆满且没受到惩罚,他们为了达到致富的目的,决定向“坏人”、“恶人”学习,放弃几百年来淳朴的传统,甚至放弃自己的信仰,消费自己的“傩神”,不择手段地为自己捞取经济利益。这可能是小说中这个偏僻村落最后一批“淳朴”、“简单”的“好人”,连他们也开始变坏,人逐渐成为了符号之外的东西。

《傩戏》中的“小龙风”在小史回家时,从后山溜了下来,卷起一地的叶子,最后站在小史的门口。小史便回忆起他小时候调皮经常挨父亲的打,是“小龙风”庇护了小史。父亲经常被“小龙风”弄得一身的灰尘。相比小说中“人”的尔虞我诈和阴谋算计,“小龙风”的出现给小说增添了一抹亮色。小说将“小龙风”拟人化,她还参与了小史的情感纠葛。“小龙风”在自然力量之上充当了一个温情的角色,是推进情节发展一个必不可少的“人物”。也正是因为“小龙风”的存在,让小史在追名逐利中,还有真情存在。正因为有了这个“朋友”,小史在蒸笼里能幡然悔悟,反省自己,对大史充满愧疚。当“小龙风”得知小史有危险,它想要掀开蒸笼,把小史救出来。“小龙风”的宽容和大爱也如温暖的故乡,因此“小龙风”更像一个正常的人。他的人格和品德高于此篇小说中的人物。《傩戏》因为有了“小龙风”,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闪现着一点温情“人性”的幽幽灯火,也寄托着作者理想的光芒。

小史回到老家,本以为故乡有他的亲哥,有淳朴本分的乡邻,有他熟悉的山水,是他最能信赖和依靠的地方,他可以依靠这些“金蝉脱壳”,结果故乡却成了他的葬身之地。处在“蒸笼”里的小史对大史娶了小青耿耿于怀,大史对小史抢了他的工作和爱人心怀怨恨。大史想到弟弟小史的“好”,便均匀地加火;想到小史的“坏”,便不断加柴。故乡和小史所信任的人、事早已面目全非。他们羡慕、嫉妒小史“功成名就”,他们也渴望财富和权力。似乎在本意和结果之间总是存在着一种矛盾和冲突。这种冲突还表现在小史、大史等人的身上,表现在身体和欲望之间的分裂。其实,小说开头已经预示了他的结局。“他回到故乡,像一个肉馅,周边的山峰则是饺子皮一样,把他包了起来。”总之,他无处可逃,他已经成了盘中餐。我们每个人都可能身处一个无处可逃的“蒸笼”,每个人也都可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别人逃生的底板下塞上一块堵路石。这样,文本便超越了故事本身,抽象出一个普遍的警世寓言,“蒸笼”成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隐喻。

西方的科学技术和工业化手段进入中国,生产力得到了一定的提高,在这个过程中还产生了无产阶级。与此同时,从五四新文化运动开始,我们吸收了很多西方文化中的“理性”因素,主张自由、科学,以致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儒释道等思想受到一定的冲击,固有的“仁爱”、“尊老爱幼”等观念受到挑战。现如今,我国仍处于社会转型期,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尚未完全建立,很多矛盾充斥其中,这就为像小史这样的一群人,留下了可乘之机。

《傩戏》把人的内心渴求与傩戏的神性和人性交织在一起,用欲望表现小说中小史、老史的存在价值,从而指向现实的世界。这个世界虽然有着丰富的精神世界,可人的物质贫困更让人触目惊心。他们相对城市里的有钱人来说,长期生活在社会最底层,只能拥有非常有限的资源,经常被忽视和歧视,维护不了自己的正当权益。在很多传统的观念中,深处偏远地区的农村人是愚昧的,是被边缘化的一群人。但是《傩戏》中的村民为了改变这种现状,以激进的、破坏传统文化的手段去获取财富,想要拥有更多的权力和资源。他们不再安于现状,不愿再做沉默的羔羊,他们精心算计,对事情的结果一遍又一遍推演,知道利用现有的资源来实现阶层的突围。城镇化背景下,城里马上就要迎来极个别本来善良、本分的乡下人,他们通过耳濡目染,认为唯有“心狠”才能过上好的生活,就极有可能会向恶人学习。这样的可能,让人不寒而栗。大史这样的人损人利己,伤害他人和社会的利益,把欲望和满足当成一种个人应有的权力,补习丧失基本的道德。这也许就是小说《傩戏》想要表达的主题之一。

《傩戏》对当下所存在的社会风险与矛盾——不规范、不公平的竞争环境,资源的不平等,演变成权力和利益的不平等,对既得利益者和流动性变弱的阶层一一进行警示,对社会发展趋势作出了新的判断和预言,因此,《傩戏》这篇小说具有了很特别的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