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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沙》里世界的“骨骼”

来源:中国作家网 | 文剑  2018年11月23日13:00

人类的很多问题归根结底都是人心的问题,对人的价值定位与道义指引是很多作家所关注的事情,因为它能开一个时代的风气并关乎人的幸福。郭严隶长篇小说《野沙》的一个重要创作目的就是要为众生提供某种生命存在的样式,找到个体拥抱真理的途径,焕发出命运固有的悲壮崇高与蓬勃精彩。这样的文艺观是以责任感为支撑的,她坚信人性中有稳定而显在的纯净度,即在困境中锻造出的光明善意以及人应该具有的担当意志,这种纯净度是我们这个时代所需要的。

生命纯净度的获取需要靠近真理的勇气,战胜艰难险阻的毅力,矢志不渝的生命信念,非久经磨砺,难以抵达生命觉慧的境界。以《野沙》诸多男性形象为例,其命理变化轨迹皆有规律可循:生存逆境奠基人生坦途、生活风暴磨练心智定力后幡然领悟,最终成为利益众生之人。在作家眼中,险恶环境也暗含上天慈悲,比如,以穆天权为大师兄的天龙谷地富新一代们(苏玉衡、韩天枢、徐勿用)轮番深陷大漠九死一生的经历可看出,这是上苍对他们个人身上罪孽的惩罚,也是剔除掉他们心中仇恨的种子,避免再次走上冤冤相报不归之路的劝导。磨难成了洗涮心灵的法门,至此,他们进入心地澄明之境。郭严隶说“慈悲是宇宙间最伟大的力量”,慈悲体现在作品的方方面面。如天龙谷男权集体:罗光宗(罗怪)、陆年友、朱洪发、游一元、康文曲、巫喜贵、史军等人,这批出身底层的人掌权后,作家一方面珍视他们对事业的忠诚心,一方面精准刻度出他们各自的私心与私欲。人性原本就很复杂,作家对这些形象的描写是客观的,是致敬那段备受争议的历史的,这也是慈悲心的体现。

《野沙》下半部的故事发轫于西域---这个受汉文化影响深远、人际关系相对简单的徐罗节村。这里聚集了五湖四海的“盲流”:顾老师、大老孙、王子、何荆州、孟则、小齐、大孔、小孔、老冯、小黄,他们或怀揣手艺、或学养深厚,不同的家世背景,相同的逃难活命故事让他们成为西域的特殊人群。陷于被斩断往昔生活的美好回忆成为他们进一步提升修为的桎梏,是东方白玉和吉娜为家长的天龙谷众人的到来,使他们佛缘根本寺,有幸聆听《金刚经》、欢喜地熟背《美玉赋》,在生命流程里培植与栽种善根并影响其一生。与善人结善缘,似乎可以创造生命的奇迹。“盲流”群体是美善火把重新点燃的丰饶生命之火,但他们还不具备掌舵一个群体生命之舟的力量。

被作家称为“人性美的范本”、“莲花映生的族群”的维吾尔族男性群体在《野沙》丰沛壮阔、波澜纵横、浩荡密集的叙事天地间,如一汪静谧闲逸的湖水让人暂时忘却人与人的斗争、个体命运走向、生命之理想状态等问题。维族同胞有纯良率真的天性:阿赫达什书记、尧里瓦斯主任、依沙克队长、莫勒切组长、生产队员帕沙、通讯员拜克热等人性格鲜活、质朴开朗,阿赫达什书记,这位徐船府上老管家的后人身上有儒文化刚毅勇猛的精神,这种精神与其信仰的伊斯兰教文化在净化身心、悲悯众生、维护善根方面是一致的。他张开怀抱迎接并和族人善待东方白玉和吉娜众人,安排住宿、解决口粮,吉娜等人特意款待这位与她们有特殊亲缘的书记,“大队书记一行六人像踩着欢快的波尔卡舞曲,相随进了大部队院子来。眼珠儿鼓凸,下巴窄平似青蛙的大队会计说了句什么,大家哄笑起来,愈发个个满面红光”。乐观豁达的书记后来提供马车、并同意宝贝儿女儿巴哈尔古丽与天权一同前去孤烟农场解救穆摇光,当“一反三打”运动指向并打压天权一干人、孤烟农场方面兴师问罪窝藏天权等人的塔提让公社时,巴哈尔古丽告别父亲阿赫达什,准备随心爱之人天权逃难。这位父亲忍痛将掌上明珠的命运交给真主安拉。作家笔下的维族男性们是善的化身,可是,他们的善是环境驱使与自我救赎的结果,这种善是不自觉的,也是不稳定的,感动人却难以激励人,对人性中的黑暗部分更是无能为力。

东方白玉与吉娜众人落荒净土七国,这个保有上古遗风、堪称人类文明演进史之“活化石”的村落被掠夺美人、淫辱养女的汉家村魔头总管荆棘所祸害。木讷的岐村长、逆来顺受的羌村长在与魔头交战中败下阵来,他更加乖张暴戾。荆棘是人性恶的集中展演,表征了人性深层中的反动与非理性因素,是作家探求完满生命样态的对立面。他虽是作品的次要人物,却是作家警醒世人的一道药方:当一个人缺失对生命的敬畏,践踏群体约定俗成的法则,任由阴损暴虐心性发展便会成魔成魅,终将引火自焚。“这次因为有了些意识,满嘴谵语,狂乱颠倒,把平生所做恶事全嚷出来,一忽儿大叫别把我往大油锅里仍啊!一忽儿又是别拿火钳子拧我舌头啊!惨叫哀嚎,昼夜不绝,让人知道天火焚身的恐怖。最终是狂犬样蹿跳着冲出家门奔向西大荒,谁来拽咬谁,在大荒里奔窜了小半天样子,突然晴天一个霹雳下,焦黑个大窟窿把他从头一穿到脚”,荆棘临死时的切肤之痛活脱脱一幅地狱审判惩治画卷,素日冤孽罪责与荒淫无耻行径是导致他死亡的直接原因,拒绝佛门妙法让他彻底断绝了自救的最后机会。荆棘的故事让人看到铲除人性中的阴暗面绝非易事,拔除人性贪嗔痴欲的根茎,往往要靠自省自勉与清净修为。作家急切地以宗教的方式清洁人心的善举在荆棘身上是收效甚微的,或许是佛祖慈悲,通过此一事件告诫我们:生命个体的自悟是一切可能性的前提。故此,作家秉持“文化必胜,正义必胜”的强烈祈愿,相信善心会缔造世间的所有美丽。

综合上述,作家试图以四男性来提供生命样态的范式有个中因由:他们是天龙谷七大家族之后,政治运动风波成为他们生命际遇的分水岭,大家子弟的见识在危难时局中转化为趋利避害的权谋。天权屠戮他人性命只求泄一时之愤恨;天枢复仇殃及无辜;玉衡荒废学业缺乏对未来的规划;勿用性格懦弱难以担当。作家不遗余力地挖掘他们身上的气质型和性格上的缺陷,不谙世事的少稚年纪造成他们与时事摩擦的强度以及情感冲突的力度,这直接促使他们惶恐逃亡西域,被命运这双无形大手进一步塑造的原因。当然,作家以笔为指挥棒,成功地将他们投入命运的江流中,让凤凰涅槃、生命流光。困苦是鞭策、险阻是阶梯,遍历困厄,终成向上向善的楷模。

穆天权是《野沙》中新一代地富阶层中最为重要的男性形象,是体现作家人性观的重要人物之一,他一出场,笔者便喜欢上了这位心地善良、勇敢正义、身世离奇的小英雄。他是天龙谷拓荒者东方龙之后,东方白玉与吉娜之子,他的故事从谜一样的身世开始。

回到《野沙》叙事源头不难发现,它的一条核心叙述脉络是围绕人与玉的传奇相遇演绎开来的,玉是作家考量人性的“试金石”。穆成林乘人之危私昧东方家族的玉佩、用诡计拆散相爱的东方白玉与吉娜,致使东方白玉遁入空门,逼迫吉娜嫁给自己的儿子穆非子,吉娜嫁到穆家前已珠胎暗结,身怀天权。三代人的悲剧皆因穆成林的不义行为而起。吉娜身心始终未接纳穆非子,婚后她以经管穆家酿坊为由,带着儿子天权去了关雎独居并“走向女性的神圣与牺牲”;东方白玉改名空明法师,看破红尘,千年东方家族至此覆灭;穆非子遭到吉娜情感的强烈排斥,婚姻生活十分不幸,后惨死于土改运动中;穆成林更是因玉佩丢掉了性命。

这样的悲剧意识也投映在年幼的天权身上,“穆天权贴着外门框,从窄窄的门缝儿往里瞧。自己两个最亲的人之间有个巨大而微妙的隐匿,刚刚有感知,这尘埃就落入幼小心田,使世上有了个学会说话的同时便懂得无言的孩子”,作品开场吉娜带天权从关雎回到天龙谷看望临终的穆非子,善良的吉娜对这个造成她不幸的人谅解了,小小年纪的天权痛嚎死去的父亲,父母间存有的隐秘让他过早地感知了世事的微妙化变,他是玉佩事件的直接受害者。他的身世被吉娜隐藏的很深。穆非子临死都不知自己视如珍宝的儿子是东方家血脉,这有吉娜对他的善意与怜悯。他死前坦白东方白玉出家实情并交代吉娜,自己一闭眼可接来东方白玉共同抚养天权,但是,身着褚黄色僧袍的朵嘛呢寺空明法师已认同并接受命运实现自己的方式,他拒绝吉娜“迟到”却与日俱增的感情,拒绝了天权对父爱的渴望之心,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命运波折、稍有不慎就可能夭亡的孩子正是自己的儿子。本可以成为穆家大少爷的天权,随着穆家“树倒猢狲散”的凋敝惨状,挨冻受饿,生活悲戚,无法忍受饥饿的少稚天权偷喝神油险些丧命,天权母子度日异常艰难。

作家似乎对天权有些不公与“残忍”,但是,“琢石成玉”,人生逆旅正是通往阳光大道的必经之路。天龙谷七大家族之穆家的残暴人尽皆知,作为穆家新一代宗法权利的继承人,天权很可能会浸染上这些习气,与另一种人生“相遇”,不过,穆家的衰败使家族风气与天权成长环境阻隔开来。民族工商业改造中他随母亲从关雎回到天龙谷,最底层的苦难生活培养了他独立、坚强的性格,知晓人间冷暖,体贴母亲辛劳。“通梁顶的羊肠小道间有段陡坡,黏土不吸水,昨夜落的雨都积着,泥泞滑溜。吉娜一双半缠过的脚举步维艰,天权便将竹篓放下,用锄头簪出一个个小坑,搀扶母亲慢慢移上去,送到硬实些的碎砂路上,自己再返下来背小竹篓”,从中我们看到传承千百年的孝文化在天权身上的闪光。

血液是家族的承续物。天权坚强的性格中是闪露着狼性的。十来岁时孤身一人勇斗一群佃农孩子,眉骨被打断血流不止竟然不哭不嚎,有着超于同龄人的沉稳淡定。为保护母亲敢于挑衅掌权者范新生,胆识过人。生硬的个性来自基因。其曾祖父东方怀璧幼时被狼哺乳过,狼性至此混进东方怀璧这只血脉,天权自然凛受这一习性。尽管它可以使人勇猛而无所畏惧,但它是健全人格中需要剔除的野蛮部分,幸运的是,吉娜与东方白玉对天权的教育开导,让他有了意识并立志做真正的男儿,“自从去过朵嘛呢寺,母亲就不再叫自己忘儿,总唤天权,把自己一下子叫成男子汉,出言行事都须有个斩快担当了”。

东方白玉劝学是天权人生观的一次大转变。“男儿须以天下为己任!担当天下者须揣经天纬地之才!治国安邦,普度众生---不读书行吗?”白玉所述道理,令天权醍醐灌顶地明白读书的要义,进而明了读书也是修行,是广种福业的义举。由此,求学成为他明理向善、成长成才的绝好途径,这位勤学上进的少年在天龙谷发起一股“求学”热潮,无论是地富子弟倪玑、开阳、杜璇、勿用、玉衡,还是佃农子弟赵天石、斜眼儿、九月菊、陈喜伟、赵天霞等人,在天权奔走劝告下都有幸接受了教育,人生得到启蒙。

才学兼备的天权在玉壤小学崭露头角,很快成为孩子们眼中的“大师兄”。带领一帮学生翻越天龙山看坝里草原,组织才能出众;为佃农弟子赵天石吸出脚踝钻进的蚂蟥,不计嫌隙,仗义正值;乐音至善,能谱曲、善唱歌,才华横溢。他的优秀表现不仅给自己考取大学,改变命运创造了良好的条件,同时也捕获了杜璇的芳心。去关雎中考返回途中,天权与杜璇在小水塘“一吻定情”后,两人“有约,此后只是两心相知,爱字深深藏起做奋发进取的源,要到双双考入大学以后,再小心取出细说”,两人的爱是高贵的,堪称《野沙》世界爱的典范。

“下放学生支援农业第一线”活动到来,天权与杜璇、安文军被遣回玉壤公社,大学梦均告破灭。被斩断希望之翼的天权与文军陷入前途渺茫的思想阵痛中。也就在此时,年轻气盛的天权将蹂躏倪玑的朱洪发毒害,其实,倪玑勾引朱洪发别有用心,朱洪发罪不至死。由此看可见,一个好人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也可能会做错事,他杀人的动机就有维护倪玑的私心,私心是提升觉悟的羁绊。出逃西域并先后深陷沙漠,是上天对天权罪孽的惩罚。

出逃西域前,天权这块“璞玉”进一步被命理打磨。制止罗光宗发起砸神石、毁神树的“霜降行动”,解救了东方白玉,让他结了善缘;与杜璇仓促成婚,使他由个人之爱体悟出故土之爱;逃难落脚空度母修行洞,冥冥之中神力指引得到祖传玉佩,悟到东方家族衰败与玉佩的直接关系。天权得玉佩可谓宝玉回归,美玉照应,天权躲过追捕与层层劫难,在西域徐罗杰村与家人会合。“佩玉去欲”,天权佩玉这个具有认祖意义的行为,预示东方家族新的生命萌发。

玉佩是触点和载体,道义人心是其精神外延。得知玉佩与徐家传奇往事、徐船开物西域人文、勿用乃徐家后人的天权真正领受《美玉赋》的内蕴,并由徐家在西域开拓徐罗杰村、建造徐氏祠堂,在当地百姓心中播植文化之根、拓荒造福的善举中得到启示:美德是最珍贵的财富。东方白玉言说徐家祖德之最大受益者是天权与文军,文军聆听遭受流放的官宦子弟徐文旷在西域传播中原文化被人铭记一事中,恍悟“真的苦难未必是坏事”,至此,埋在文军与天权心中因错失高考机会的遗憾得到弥补,他们懂得曾经所受的苦是开启智性生活的必然,心智清明,行动便不再会盲目,西域之行让他们重新开始规划人生。

旅途磨砺与玉文化濡染,天权越发刚健意气,性情也温润了许多,看到儿子的变化,第一个欣慰欢喜的人是吉娜。天权的美善品质来自母亲吉娜,她在日常生活点滴中的善行对天权是无言的教育,这位在一针一线、一餐一饭感悟做人原则与操守的女人,她以清贫生活为利器,培养了儿子的坚毅品质。可以说,女性是一个民族强盛的原因,女性不仅孕育新的生命,也以美好品行支撑起了一个民族繁衍的生生不息。吉娜是母性的化身,是作家高尚女性情结与女性崇拜而塑造的成功女性形象。

处身西域的天权成为强者,他的肩膀将要为更多需要他的人遮风避雨。解救囚困孤烟农场的摇光是他来到且末的重要原因,这位因高中时恋爱自己而不得致使被骗入西域农场完婚的奇女子,让天权内心长久不能安宁。勇闯孤烟农场是天权人生中的一部重头戏,他强忍失去爱妻杜璇的悲痛,在巴哈尔古丽、黑大爷的帮助下涉险牢笼似的农场,成功救出摇光,同时救出因爱追随摇光被关进农场的“痴情种”苏玉衡。一干人沙漠逃亡,几度与死神擦肩而过,北斗七星指引方向,天权等人找到求生的路径。此刻,天权切身感知上苍对人事设计所含有无言慈悲与激励意义,“穆天权忽然又抬起头盯住北斗星,蓦然领悟了毗卢大师给七个星村起名的用意,七个星可不就是北斗星?大师是在戒勉,居住七个星村的人们要像北斗星一样发出光芒,为世人指引”。真主安拉护佑,天权等人凭借坚韧毅力与善念感召来阿不拉大爷,一干人得到救助。紧张的情节、急促的叙事下,天权英勇顽强的大男人形象得到淋漓尽致的书写,他的从容淡定、临危不惧、舍身施救等行为让苦守多年不得相见的患难恋人摇光和玉衡爱情得以圆满,让自己得到巴哈尔古丽的真情。善念一动便有喜神相随。无我而忘我的救人者,实是最大福报的享有者,这应该是作家通过天权其人其行告诉世人的道理吧。

沙漠腹地中的七个星村建成后,东方白玉仙隐,天权被隐藏多年的身世之谜得以揭晓,天权有了光复东方家族道义传统的使命,这位威仪肃穆的长兄将沙漠七个星村治理的井井有条,一派祥和太平景象,让人不由联想到天龙谷七个星村曾经有过的繁盛。美玉比德,天权改性东方既是血统回归,也是家族传承千百年的道德回归。德以配位。天权等人找到幸福生活的“世外桃源”,因美玉演化来的故事似乎就是画上句号了,堪称人类生态家园范本的沙漠七个星村将以自己的道德光环,开启一个美妙安泰的新时代。可是,这个集结美与人类理想生存愿景的村落最终被倾巢覆灭,亲手损毁它的正是他的创建者东方天权。

大泽涨水,净土七国面临被淹没的危险,生死存亡关头,天权再次走进人们的视线。为挽救净土七国百姓,他和母亲吉娜商量,毅然将泄洪口引向七个星村,以七个星村的消亡来换取净土七国的平安。直至天权主动请缨,亲自下水开闸泄洪,牺牲自己来保全众人时,我们看到这位因美玉开悟的拯救者身上散发出的迷人神性光彩。

“野沙”是与“净土”相对而生的审美哲学概念,是《野沙》高度凝结的美感意识形态所在。“由此是否可以说‘野沙’是土地的奢侈品?是遍历所有又浊淤尽洗,出污泥而不染的宇宙土地境界?浴火涅槃的土地,是为‘净土’ ?”。其实,“野沙”正是一个人在万千磨砺后的生命本真状态,“净土”是这种本真状态的进一步升华与超拔,一种对世间美善的引领,正如天权所悟“净土和野沙,是两级,又非二而一。彼在此中。”可以说,天权阐释了“野沙”到“净土”的转变。

玉佩庇佑,天权在泄洪中成功脱险后,失散多年的儿子东方向罔归来,带给他杜璇因玉镯逃离天龙谷覆灭灾难的传奇经历。天权给儿子,时任且末县委书记的东方赞穆传玉佩,对千年东方家族而言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这块由东方赞穆捐赠给且末县博物馆的玉佩,象征着圣物超越家族血缘意义的传续,变为对民族与国家的祝福与赞美,这也是“野沙”向“净土”的转变。

天权的故事正是个人化的修为精进最终为众生谋福祉的鲜活典范,其功德无量,堪称世人表率。

受“御史吴可读尸谏”牵连,巡抚徐船一门老小皆被流放西域,危难关头,徐文旷“托孤”东方家,保留徐家唯一的血脉。这个被一大束君子兰花覆盖,藏匿于竹篾逃命东方家的小幺儿正是东方勿用。

“托孤”事件在作品中只是一笔带过,可它背后的人际纠葛与世态悲凉却令人痛心。安徽平乱有功的徐家因宫廷政变而遭慈禧太后打压,开拓西域人文后满门客死西域。作为徐家仅存的后人,勿用被给予了期望与作家由衷的祝愿。

君子兰是护佑勿用的祥瑞之物,是他高洁、诗意生命的象征。《野沙》众多男性中,勿用是最富有贵族气质和文艺范的一位,作为东方家的小少爷,锦衣玉食的大家子弟生活形成他静穆与高雅的性情。如果没有天龙谷渐次到来的政治运动,他或许和七大家族的掌权人一样,沦陷于权柄和财富的象牙塔中匆忙过完一生,与大地和劳作隔绝,与世间苦难隔离,成为高高在上的、狭隘与冰冷的财富持有者。比如,年仅5岁的勿用以人为靶,致使美少年罗光宗因坠树而终身残疾,这个“无意为恶”行为指向东方家族的教子无方。东方家无形中培养与默认勿用幼稚心灵中的“恶”,我们看到这个封建大家族未来的集权者在悄然成长。

“清匪反霸”大幕拉开,东方家首当其冲,贵为珠宝的少年勿用瞬间沦为被整改与镇压的对象。勿用戏剧化的人生遭遇让人不由联想到命运的戏弄,他出身于书香门第、官宦世家,一次政变却让他寄人篱下,没有了祖辈的护佑。寄养东方家而备受怜爱,是东方家族毫无争议的继承人,受政治风波影响,成为地富后人,处境堪忧。

勿用命理的表层纹路下是作家异常清晰的生命观表达,逆境中埋藏着人生最为厚实的福利。勿用便可作如是观。困厄是锉刀,把这位落魄少爷的羸弱身心雕刻的筋骨强健、毅力满满,成为最能代表《野沙》男性美的重要人物之一,他让生命有了最大的丰富性与可能性。

解析勿用这个人物形象的前提依然要从“血液是家族承续物”这个观点开始。

徐家世代为官,在嘉庆朝“烈火烹油”般鼎盛。勿用祖父徐船文韬武略,撰写《美玉赋》曾惊动皇帝。安徽平乱,可谓治世能臣。流放西域,传播中原文明,创建徐罗节村,兴建徐家祠堂,成为荒蛮之地的文化根脉,仁爱圆融。徐船之子徐文旷秉承家训,与川西北贸易往来,流化中原人文,开物西域,偏僻之地至此物华天宝。徐家是典型的儒家做派,从儒官到儒商,儒文化湿透到家族基因中,兼济与独善成为徐家人固守的处事原则。

勿用身上的“雅”便是徐家儒性的沿袭。年关饥馑,开阳喊他与自己一同讨饭,“惊得他险些跳起来,就算饿死也没生过这样的念头啊!”,天权帮着讨来饭,“东方勿用仍扯片蕉叶把饭碗遮起,不是怕羞,防尘土”,拉下脸面讨来的饭不舍得吃,要留给母亲,他的“雅”是善与高洁,是性情中与生俱来的贵气。勿用“雅”之内涵是才情。他生性喜静,才华横溢。即兴赋诗、精通韵律。诗风高古、诗质静美。勿用的“雅”有超然的慧性,这是徐家书香济世的福泽。勿用志在以学业改变命运、成就自我,作为处境危难的地富后人,考学是他唯一的人生捷径,聪颖善学的勿用期待这种转机。勿用毕其功于一役,心里憋着一股劲。

但是,他没有父祖们周正刚毅、安稳深厚的气象,反倒给人内秀文弱的感觉。“雅”之极是勿用的性格缺陷,这造成他对外界压力的逃避,懦弱而惶恐面对一切。孩提时射伤罗光宗事件让他心中留有阴影,少年时在滴翠崖看到骆开华尸骨后噩梦开始,梦游疯魔,身心备受摧残。狠斗地富阶层时,他胆颤心惊,梦游症复发。看到庞文军受难,他尿了裤子。观开物受刑,他精神奔溃。听到媒婆吴香香劝说母亲改嫁,他夜游症加重。为救被响尾蛇攻击的心恋之人杜璇,开罪了劳动班长,被下放回农村,断了大学梦,再次坠入人生低谷的勿用神形恍惚。罗光宗私会勿用,是两个人旧年夙愿的一次清算。一个是面貌丑陋、肢体残疾的天龙谷最高掌权者,一个是“挺拔英俊似一颗阳光下清风叶片‘哗啦啦’响着的山白杨”、“一股生命力逼人之美”的落魄青年。勿用鲜亮的外貌难掩内心的恐惧,如一只受惊吓的羔羊,这即刻令罗光宗心生厌恶,“为啥你是这般个草包?这样一个窝囊废!他恨,为竟然是这么个东西毁掉了自己一生”,这次事件致使勿用彻底疯掉。外界的逼仄只能让他越发消沉,逆来顺受,缺少硬朗的男儿气概。

其实,周太伯,这位东方家族的神秘长者已看出勿用身上的不足,他曾撕碎勿用的笔记本,极力反对勿用写诗,这个细节值得推敲。其实,作为儒家的新生代,勿用备受欺辱、难以自立的性格,体现了儒家的懦弱与保守的一面。周太伯作为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功力深厚,是江湖侠士的象征,他与勿用的交集是武文化融合儒文化的一次尝试,是作家意在文武兼济,开太平世界之愿望的自然流露。

出走西域,既是勿用寻根问祖的生命回归,更是他难得的情性转变的机缘。环境决定心智,这块有他“宿缘”的土地,将以宽厚博大的胸怀,剔拔他内心的阴霾,让精彩人生得到最大的写意。来西域的列车上,面对广袤的沙漠,勿用吟诗,精神状态有了好的起色。车尔臣河边,东方白玉为勿用讲授胡杨 “化根为干”的生存真相,他领悟到生命是不断自我强化的过程。

勿用落脚徐罗杰村,跪拜美玉碑、改回徐姓,他在父祖们开疆拓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认祖行为,标示着勿用对家族坚毅精神的传承与延续。勿用在不自觉地变化着,变化却不是一蹴而就、瞬间实现的,而是与磨难相伴。“一打三反”运动开始,勿用被带到净土七国,受魔鬼荆棘暴虐言行刺激,勿用内心的胆怯让他再次失去理智。是信仰再次挽救了他。倾江岸边,老胡杨林下,东方白玉启示勿用,让他整个人焕然一新。《周易》言“潜龙勿用”,他为自己名字做了新的注解“大用勿用”,一个不一样、充满血性生命的勿用至此昂扬地站立了起来。

勿用不再是文弱书生形象了,不再是被污辱与被伤害的悲剧形象了。是信仰,让他脱胎换骨,主动出击,向黑暗势力说“不”。勇斗荆棘是勿用人生中至关重要、有决定性意义的一部大戏。勿用过招荆棘,双方力量悬殊,然而,信仰能让一粒沙子爆破出宇宙的威力,勿用以弱胜刚强,四两拨千斤,最终制服勿用,让人看到反动、黑暗势力外强中干的本性。完胜荆棘是净土七国众人的福报,至此,《金刚经》在七国响彻寰宇,七国众生沐浴佛光,天灾尽消,实是勿用一大功德。

心智豁然开朗后,勿用收获了爱情,他与烨月好的交往自信、乐观,他不再是那个追求爱情时自卑而慌愧的少年了,一个能给爱人幸福、对家庭负责、对族人敢担当的大男人出现在了读者眼前。

苏玉衡是一个有性情、爽快率真的人,天性顽劣,内心诚挚,个人情感世界一片干净,容不得半点污垢。作为天龙谷七大家族苏家之后,他身上并没有贵族少爷的纨绔习气。家族衰败后,与祖母齐云阁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他打猎为生,乞讨生活,男儿的干练胆识与魄力勇气,让他漠视且冷眼旁观天龙谷的诸多人伦与人际惨剧。

他豪爽雷利,沉稳少语,众人送别天权母子去关睢时,“骆开阳要去摘苹果给大家吃,苏玉衡不搭话,身子一纵跳去树上,摘了一些下来”,少年玉衡的第一次出场就显得刚劲勇武,行为机敏,一位玲珑剔透的小小男子汉形象跃然纸上。他性格叛逆,有股认死理的倔强劲,这表现在他对学习的强烈抵触上,不论少爷时代的优越生活,还是沦为地富阶层的清苦岁月,读书改写命运的观念他始终没有。这与天权、勿用和天枢等人励志求学形成极大的反差。其实,玉衡是一个大道至简之人,他虽然暂时没有看透世间的能力,可他的天性却靠近天道自然,他对俗世的“不在乎”是一种先验感受,与他不受束缚、追求身心自由的个人情志不谋而合。他不喜欢读书,但是,他知道学识的重要性,赞同天权的劝学举动并帮助天龙谷适龄学生入学,他自知世间有诸多益处却坚定于内心的清澈澄明,生性洒脱,有豪侠气概。

玉衡对自己未来规划也丝毫“不在乎”。摇光做了梅校长的干女儿后十分得宠,玉壤公社团委副书记为讨好她,意在选派玉衡参加县上弘扬大跃进精神学习班,“穆摇光在一旁听的两眼生光,这可是求上进奔前途的大好时机啊!尤其对于地富子女,简直就是救命稻草,千金万银买不到的。赶紧给苏玉衡递眼色。苏玉衡自是心领神会,可是他不稀罕这些,他只想跟她厮守,天天喝草根稀饭都悦意!他不填表,艮下脖子琢磨起来”,在他心中,世间的一切都抵不过情感的重要。他不清高,也不是自命不凡的人,可是,你就是不能用俗世的眼光来看待他。天权、勿用与天枢都历经了成长期的烦恼,个人的郁郁不得志,唯有玉衡是淡然的,除了情感,任何东西都伤害不到他,左右不了他,他活在自己的世界,特立独行。

玉衡在天龙谷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尽管天权等人组织的各类活动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可是,他和谁都不远不近,保持适当的距离。然而,紧要关头,他却能及时出现。穆宅只留有摇光一人独居时,玉衡夜夜藏身穆家门前大榕树上,最终用弹弓打消罗光宗对摇光的贪恋之心;善狩猎、有“贸易本领”,为心仪之人摇光买发卡、围巾、胸针,对孤苦无依的倪玑出手相助,仗义磊落,让人看到铁汉柔情;当摇光遭人污垢清白后,他挺身而出,狠治官太太郝淑凤,用最为素朴与直白的方式伸张正义。

“苏家知玉,所开玉坊的手磨玉貔貅曾争爱一时”, “苏家玉坊”是“琢石成玉”的地方,雕琢美玉的道义自律意义显然是苏家传世立身之本。到了玉衡手里,家族基业散尽,玉石延伸出的君子情结俨然成为家族遥远的情感记忆。可喜的是,玉衡如质地纯美的“璞玉”,棱角分明、善恶自辨,不流俗,独立自守,天生有玉的品格。在《野沙》众男性中,能做到置自我安危于度外、丝毫不计较个人得失之第一人当属玉衡。沈蔷之死,天龙谷众人唯恐避之不及,只有玉衡敢公然认定其死亡与罗光宗有关。得知摇光奔赴西域,他一心追随,深陷囹圄而初心不悔。

玉衡的风采来自于他对爱情的痴情和追慕中,这位沉默寡言、个性粗粝的汉子把感情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这是他人格的又一魅力。这位“能演绎天地间最悲壮的爱恨情仇”的人,正是因为追随摇光而被关押孤烟农场长达八年之久。落难劳改农场,他打残与摇光成婚的小侏儒下体,遭到小侏儒姐姐李桂琴---这位农场实际掌权人的报复,与摇光相闻而不得见成为对他最严厉的惩罚。戴着厚重脚镣,生死未卜的囚徒生涯,因为爱,他竟然刳胡杨柳为笛子,为摇光吹奏乐曲,成为摇光的“精神营养”。他用爱感化了摇光,赢得了摇光的真心。如前述,《野沙》世界的情感是高贵的,如果说东方白玉和吉娜的爱情是神性战胜人性的喜悦,天权和杜璇的爱情是两情相悦的心灵交付,那么,玉衡与摇光的爱情则是历经生死后的灵魂相依相伴。

出逃孤烟农场后再次困顿沙漠,玉衡与摇光、天权与巴哈尔古丽这两对恋人正是凭借爱的祈愿,顺利走出大漠,让两情相悦之爱超拔为对生命大爱的仰慕,这些孩子后来的义利净土七国故事,其善心动念正是在逆旅中形成,其坚如磐石之志,也是在风沙中锤炼出来的。

牢狱经历是玉衡的人生灾难,然而,在和劳改犯翁教授的接触中,他如弟子一般,用心地学习了沙漠中绿色植物的种植方法,并在翁教授身上体会到父爱的博大。这些生命经验让玉衡储备了难得的“精神养分”,在建设沙漠七个星村中,建功立业,“让沃土尽为耕田”、积极为新的七个星村安装水泵,“造田植树,建设新家园”。

骑着烈焰神驹的玉衡为七个星村与外界互通有无,贸易本领不再是男欢女爱的承诺了,是对整个村落人福祉的谋求。二十多年来,他容貌未变,仪表堂堂、器宇轩昂。可见,唯正义事业才可永葆英雄本色。

韩天枢的性格内敛而持稳,同样是地富后人,因为自小在关睢县长大的缘故,七个星村政治运动的波澜没有激荡过他的内心。在县城接受着良好的教育,让他有更为开阔的眼界和对未来的认识。

天枢是“四男性”中最晚出场的人物,然而,他的个人遭遇随同七大家族之韩家的荣辱浮沉,很早便被作家深刻描写过。当他还未走入读者视线时,我们已经认识了这位小少年。他三岁上没了生母,父亲续弦,娶了小镇裁缝人家的女儿陆春玲为妻,继母老实和善,为韩家先后诞下两女,韩梦溪与韩小溪。

天枢的故事正式开始于土改时期,在关睢城北育英学校读完二年级时,为顶替薨倒后的父亲,他与母亲和两个妹妹回到七个星村,他没有失落,也没有怨愤,有的只是对生活的希望。

去玉壤报名参军足可见少年天枢的智谋与远见,看到杜家因出了解放军而家族幸免于难的好事,他自告奋勇,准备以一人之力挽救全家人的性命,尽管未能如愿参军,可其德行、勇气值得称赞。

天枢在七个星村的成长是以静态化、含蓄性的方式呈现的,他的少年时代生活只有学业和心里装着的亲情,所以,他一直游离于地富阶层和贫下中农阶层之外,即使天权、杜璇发起的各类活动,他也很少参加。他虽身在天龙谷,心却早已飞奔到很远的,能给继母和妹妹带来幸福日子的远方,故此,学业维系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家人的“明天”。

玉壤小学建成,“村里适龄地主子女没有来上学的只韩天枢,肩着一家人生计脱不得身是一方面,另外,在关睢城里读完二年级,这里开讲的课程他都能倒背如流,坐那儿听课是浪费时间了”,天资聪颖,重视亲情的天枢过早地挑起了家庭重担,养活继母与两个妹妹,与她们有深厚的感情,所以,梦溪的死亡,为天枢的复仇埋下可信的伏笔。

毒杀乡办公室主任吕财刚满周岁的儿子事件,彻底改写了天枢的人生历程,他后来一系列的不顺和灾难,都和这件事情紧密关联。祸起于吕财对天枢继母陆春玲的贪恋,爱慕而不得后,听信竹篾匠“从她孩子身上下笊篱”的吕财挑唆几个仔子偷走韩梦溪的衣服,谁知仔子们恶意顿生,调戏河中洗澡的梦溪,导致其溺亡。

天枢报复吕财是为大妹梦溪报仇的。吕财对梦溪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应该受到惩治,可是,吕财意在给陆春玲点“颜色”看看,并没有杀害梦溪的恶意。戏谑梦溪的几个仔子在梦溪溺亡两年后先后得怪病惨死,已遭到报应,天枢喂菜花蛇野蜂蜜增大其毒性,咬死吕财娇儿,父债子还,似乎不合情理;走上冤冤相报之路,且手段残忍,这是他人生中的重大过错。

天枢阴谋败露后,苦于没有证据,吕财锥心疼痛。江津师范学校延期学习两年,天枢需要重新回玉壤取档案,吕财利用乡办公室主任职权,给天枢以反动地主子女定性,断送了其美好前程。

祸福相依,一波三折。天枢一筹莫展之际,惜其才华的江津师范学校老师调去青海师范学校工作,给了天枢再次考学的机会,他顺利考入,然而,看似圆满的出路可谓险象环生。深爱着天枢的倪玑为入团,将来招工进城和天枢团聚,玩弄玉壤乡公社副书记朱洪发的感情,心机被识破,朱洪发以天枢的学业为要挟,疯狂地玷污了倪玑。青海师范学校专科改制本科,因档案关系,吕财再次阻断了天枢的大学之路。朱洪发误将倪玑的失落理解为对天枢的相思,瞬间对天枢的同情爆破为仇视,将天枢关入仓牢。

倪玑因爱天枢的种种行为引发的算计,看似她咎由自取,实则与天枢毒杀吕财娇儿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朱洪发关天枢仓牢正是借着吕财对他反动地主子弟定性的由头。更为可怖的是,关仓牢事件继续引发倪玑对“四清”工作组组长陆年友的故意勾搭,天枢被陆年友成功放出,可他面对的是非人非鬼的倪玑,“哀莫大于心死”,两个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他们的感伤是眼泪也无法表达的。

作家要通过天枢的故事告诉世人:伤害别人最终是伤害自己。善心是美好的种子,歹意是万恶的开始。

庆幸的是,西去成为天枢命理的一大转机。受骆开阳棒杀罗光宗事件牵连,帮开阳外逃的天枢因照顾被朱洪发侵淫而疯魔的妹妹韩小溪,回天龙谷被民兵逮捕。苍天厚德,天枢雨夜逃逸,去西域和以大师东方白玉为首的族群团聚,收获的不仅是思想上的提升,也收获了与倪玑的爱情。

“四男性”的故事离奇而生动,透过这些纷纷攘攘、悲欢离合的表象,我们察觉了人追随幸福,获得心灵安稳的方法,善心与善念。善足以改变一切,当然,利益他人是善的着眼点与最后落脚点,“四男性”形象的文学价值或文化意义也正在此处,并永久地散发着迷人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