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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文学》2018年第10期|刘永涛:墙上的蛛网

来源:《北京文学》2018年第10期 | 刘永涛  2018年09月26日08:11

作者简介

刘永涛,男。近年来作品刊发于《人民文学》《钟山》《青年文学》《长江文艺》《清明》《作品》等刊。部分小说被《小说选刊》《中篇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作品与争鸣》转载。入选中国小说学会2013年中篇小说排行榜。进修于鲁迅文学院第十四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出版诗集《临近或遥远》,小说集《天堂里的树》。中国作协会员。曾获《时代文学》奖,首届《绿洲》文艺奖,第三届新疆青年文学奖,新疆新生代十佳作家称号等。

1

飞机尚未停稳,梅长青迫不及待地给王厅长打了一个电话。王厅长的手机关机,办公室的电话也没人接。梅长青不死心,又给单位的两位同事打了电话。单位的同事倒是都接了,但在电话里语气含混,没能给他提供一点有价值的信息。他多少有些沮丧。

坐上出租车,梅长青想到单位看看,毕竟他整整出差了一个星期,在这个非常时期里,他在外是非常危险的,还不知道在家装病的陈磊又弄出多少名堂来。他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到了单位也快五点了,如果五点了,他出现在单位,不用别人言语,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沉不住气了。他最终决定还是先回家休息。

梅长青回到家,家里没人,在学校当老师的妻子趁着假期带着孩子去云南大理了。梅长青放下行李,刚一屁股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手机号码,以过去对匿名电话的经验,不是诈骗就是卖假药的。他还是接了。

梅长青吗?那边的语气严肃。

是我,请问你是哪位?

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那边几乎是异常严厉的语气了。

梅长青一愣,能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一般是领导,但到底是哪个领导呢?他瞬间在脑海里把厅里的领导都过了一遍:王厅长、张书记……都不是。

对不起,我手机的性能不好,传过来的声音有些变音,还是请您告诉我……梅长青小心翼翼地解释着。他知道,如果真要是把领导弄错了,那才是要命的事。

你真没听出我是谁,那你再好好听听……那边不依不饶,语气里充满了铁水的味道。

梅长青一下子松了口气,在心里笑了,他现在完全可以肯定这是一个诈骗电话。情绪正沮丧的他突然想捉弄一下那边的骗子。

吕、吕副厅长……你是吕副厅长吧……

那边嗯了一声说,我是吕副厅长,你明天早上十点到我办公室……

那边说完便把电话挂了。

梅长青洗完澡,也没能放松下来。他拿起手机,调出王厅长的号码,他只是望着,没有拨出去,其实谈判有了实质性的结果时,他就给王厅长汇报了。王厅长的态度暧昧不清,直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王厅长到底揣着怎样的心思。他不由得又有些惶恐,虽然这次终极谈判还算成功,但他还是不知道会不会给他带来好的结果。

终极谈判就是关于周处向德国进设备的第二次谈判。从德国进设备,周处带着技术处的小郭去了。小郭却在一个关键的数据上出了问题,惹出一大堆麻烦。周处惜才,他是负责人,便把责任全部都揽了下来。

麻烦既然出了,就得有人解决,厅里派二处的梅长青和陈磊两位副处长一起去谈判。德国代表态度强硬,认为是你方数据出了问题,所有的后果就应该全部由厅里承担。梅长青和陈磊谈了三天三夜也没谈出什么好的结果来,只好回去复命。

半个多月后,德方便要求进行终极谈判。厅里本想拖一拖的,看到德国发来的传真,只好开会进行选将。当王厅长在会议上把议题说完,梅长青突然发现陈磊不在会场。他低声问身边管考勤的小赵。小赵意味深长地一笑说,陈磊昨晚突然发高烧,住院了。梅长青一惊,猜想陈磊一定是昨天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

果然,王厅长说,二处出的事情,理应由二处负责到底,鉴于周处已批准退休,而陈磊副处长生病住院,这副担子就只好梅副处长担了。王厅长说到这儿,用严肃而信赖的目光望着梅长青。梅长青挤了半天也没法挤出一丝笑意,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领命。王厅长笑了,接着对这次谈判进行了高瞻远瞩似的部署与期许。

会散了,梅长青心情也糟透了。所谓的终极谈判,不过是一个擦屁股的差事罢了,不管擦得有多干净,臭气还是免不了的,都会给别人落下话柄与口实。再加上前期是周处操作的,鉴于周处和王厅长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那么厅里的人,包括领导,对这次终极谈判在明暗之间产生的微妙心理,使这潭水要多浑就有多浑,要多深就有多深。梅长青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当天下班后,梅长青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看陈磊。来到了陈磊的病房,病房里热闹得很,有五六个都是二处的同事。看见梅长青,二处的人不免向两边退让,给梅长青让出一条通路来。陈磊看是梅长青,哑着嗓子一个劲儿地检讨自己病的不是时候……梅长青淡然一笑,让他不要多想,安心养病。梅长青说着,目光便注意到陈磊插着针头的左手,他不禁有些纳闷,打点滴一般都是上午,现在都他妈快吃晚饭了,陈磊真是聪明过头了。梅长青抬头望着还剩半瓶的液体,他可以肯定里面仅仅是葡萄糖。

2

到了北京,事情居然有了意外,德方的谈判代表换了,是他大学文学社的一位社友,叫杜丽。她当时爱好诗歌,很喜欢梅长青的散文,并对梅长青发出了强烈的攻势。杜丽还算漂亮,性格也好,那时梅长青已经和现在的妻子正如火如荼的,便婉言谢绝了,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他先后给杜丽介绍了两位自认为不错的男同学,最终都不欢而散。每次分手,杜丽免不了在梅长青面前发泄与哭诉一番,弄得梅长青只好陪她长吁短叹。刚毕业的头两年,两人还有联系,后来便彻底失去了联络。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杜丽看上去竟比过去还显得年轻,在他过去的印象中,杜丽最大的缺点就是肤色有点黑,而眼前的杜丽,整张脸白亮亮的,简直就像一面镜子,晃得梅长青有些睁不开眼。梅长青不免有几分激动,但杜丽脸平得也像一面镜子,身子挺直,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梅长青这才明白过来,他们现在是谈判对手,他把脸上的表情修正到肃穆,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谈判开始了,梅长青暗自叫苦。眼前这个杜丽,再也不是过去的那个杜丽了,专业知识丰厚,思维敏捷,在每一个关键性的节点上都显得有理有据,从容不迫。梅长青穷于应付之际,不免暗自佩服。

谈了一天,也没能谈出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梅长青吃过晚饭,透过窗户,看见杜丽在下面活动。梅长青便慌忙下去。梅长青追上杜丽时,不免有些气喘。穿着一身运动服的杜丽脚并不停,淡然一笑说,你也喜欢散步。梅长青说,是啊,男人过了四十就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得加强锻炼才行。杜丽不再言语,越走越快。梅长青跟了近一千米的距离,终于吃不消了,拜托杜丽慢点。杜丽咯咯地笑了起来。

梅长青陪着杜丽快走了一个小时,才回到楼里。在大堂,杜丽瞅了一眼梅长青的皮鞋说,你还行,主要是装备差点。梅长青不由得脸红了,杜丽还是给他留了脸面,没有揭他的底。梅长青躺在沙发上,感觉浑身像散架了般,不光是腿,连腰也痛得厉害。他拨通了大堂的电话,问附近有没有体育用品店,服务生说有,不到一百米就有一家品牌店。

接连几天,谈判都进行得格外艰难,双方谁都想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虽然梅长青他们失了先手,但梅长青掌握着德方想长期合作的心理,便展开了阵地战般的软磨硬泡。杜丽还算镇定,但语速时快时慢。梅长青在心里笑了,耐心可不是一两年就能修炼出来的。

每天晚饭后,梅长青都陪着杜丽散步。梅长青换了运动鞋后,脚舒服了许多,再加上杜丽多少放慢了脚步,他觉得散步确实蛮好的。尤其是觉睡得特别好。他暗下决心,回去后,每天也走走,确实应该锻炼了。

散步到第五天的时候,杜丽有些憋不住了,邀请梅长青去咖啡厅坐坐。梅长青连忙说,好啊,我其实早想请你了,只是怕坏了规矩,让你为难。杜丽话里有话地讥讽道,谁能耗得过你呀。

说是喝咖啡,到了咖啡厅,梅长青直接点了红酒,杜丽并没有反对。两杯红酒下去,杜丽开始怀旧,开始感慨。梅长青也说了这些年的经历与厅里的复杂。最后梅长青敞开心扉地说,这次谈判的结果或许会关系到他这次的升迁。杜丽怔住了,她拍了拍梅长青的右手,想说什么,但最终欲言又止。

第二天上午的谈判,杜丽和德方老板沟通后,作出了让步,同意赔款金额为百分之十五。梅长青心里不由得一阵狂喜,但他的表情却益发沉重,他说,百分之十四,这是厅里给的底线。杜丽眼睛都大了一圈,定定地望着他。梅长青也满脸无辜地望着杜丽。杜丽转身走了。

梅长青赌对了,既然只剩下百分之一,那就再让一步吧,毕竟来日方长。下午谈判的时候,杜丽请示过老板后,同意以百分之十四签订合同。梅长青长出了一口气。趁工作人员去起草合同的时候,梅长青去了趟卫生间,他在卫生间里先拨通了王厅长的电话,王厅长听完他的汇报,只说了声好,便把电话挂了。梅长青悲愤了,他殚思竭虑谈来的结果,竟只换来轻飘飘的一声好。难道,那边有了什么动静?梅长青不由得犹疑起来,他突然感到累到极点……

3

梅长青躺在沙发上胡思乱想了一个多小时,晚饭没吃便去医院看望周处。

到了医院,梅长青的脚步不由得沉重起来。这次事故,周处想简单了,本想着凭着自己的资历与对厅里这么多年所做的贡献,上面也就不了了之了,他没想到厅里会召开处级以上会议,并对他进行记过处分。

周处气不过,把一纸申请提前退休的报告递到了张书记手里。两个月前,厅里接到有关通知,年龄过了五十五的男性,并且有三十年以上工龄的可以提前申请退休。但厅里够条件的没有一个人提出申请,眼看着申报的期限就要到了,没想到周处会来这么一出。

周处申请提前退休的报告在厅里不算大事,放到二处就是龙卷风了,首先受到席卷的便是梅长青与陈磊。如果上面同意周处退休,二处处长的位置会空出来,鉴于二处的重要性,从外面调人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一定会在他和陈磊两位副处之间产生。

梅长青清楚周处的心态。周处和王厅长较劲的这十几年,王厅长之所以没把周处边缘化,而是放在二处,便是想利用周处的能力,毕竟二处容不得半点闪失。周处之所以提出申请,就是想拿一把王厅长。

梅长青却为周处感到担忧。要是放在几年前,估计还真能把王厅长拿把住,但现在不同了,他和陈磊现在都成长起来了。他还记得他刚提为二处的副处时,王厅长专门单独跟他谈过一次话。那次谈话,王厅长目的明确,让他除了和同事尤其是陈磊搞好关系外,一定要能独当一面。能力才是立足之本嘛……王厅长又语重心长地重复道。梅长青连连点头。梅长青当然知道,王厅长不会专门找他一个人谈话,另一个人,一定是和他同时提为副处的陈磊。由于竞争对手陈磊的存在,他在工作中格外努力,还真跟周处学了不少东西。

梅长青认为周处这次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果不出其然,周处打了报告不到一个月,上面关于周处申请提前退休报告的批复便下来了,厅党委同意周处提前退休。看到公示的那一刻,他不免替周处惋惜,同时,他也看到了王厅长的冷酷,毕竟,周处还不到五十七,正是炉火纯青的时候。

周处是梅长青到北京出差的第一天进的医院。梅长青由于谈判的一个细节拿不准,被杜丽搞得焦头烂额。他想到了周处,又有些犹豫,以周处现在的心态估计不会再给厅里任何帮助了。他抱着侥幸的心理给周处打了个电话。

周处的手机是周处的夫人接的,说周处接电话不方便,他正在医院做检查。梅长青只好作罢,让他没想到的是,半个小时后,周处主动把电话又打了过来。梅长青说了情况,周处差不多给他分析了近一个小时才挂了电话,并嘱咐他,关于谈判的事,随时给他打电话。梅长青心里暖得不能再暖。谈判的一周,梅长青几乎每天都和周处有必要的沟通与请教。梅长青这次能谈判成功,也多亏周处的鼎力相助。梅长青在电话里就给周处说,回来后一定去医院看望他。

在医院里看到周处的第一眼,梅长青拿着鲜花与果篮的手不由得沉重得厉害,周处落寞地坐在病床边独自摆象棋。见到梅长青,周处不免感慨地说,真是俗话说得好,人走茶凉,我这只是批准退休了,人还未完全走,就已经凉了。不怕你笑话,我住院期间就技术处的小郭来过。

梅长青猜到了,二处的人虽然都是周处的手下,但鉴于他和王厅长这么多年的那个,不来其实也算正常,尤其是陈磊,眼下他更应该表明态度,站稳立场。而他之所以来,是实在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再说,来也就来了,或许来了也未必有人知道……

我不来不行啊,我这棋瘾犯了……梅长青打趣地说道。

两人便摆上。梅长青刚把当头炮架上。周处说,小梅啊,你陪我下棋也有年头了,现在我要退休了,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让我也看个明白……

梅长青这么些年来,每次和周处下棋,都只下三盘,并且每次都是先赢一盘,接着输两盘,雷打不动。

梅长青一愣,然后笑着说,好,我今天就拿出真本事。

两人又下了三局。今天确实有变化,周处赢了第一局和第三局,梅长青赢了第二局。周处赢了第三局时,不免开怀大笑。

梅长青告辞时,周处说,小梅,今天下午吕副厅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这两天要代表组织来看我,并且想听听……

周处突然不说了,开始笑。梅长青也笑了。

4

第二天一早,梅长青不到九点便来到办公室。九点一过,他就去敲王厅长办公室的门。梅长青进去后,王厅长一看是他,过来拉住了他,哈哈大笑起来。王厅长一直拉他坐在沙发上,然后给他泡茶,泡的是台湾乌龙茶。厅里的人都知道,王厅长只有招待最重要的客人时,才会泡这种茶。梅长青眼前一阵阵发虚,王厅长的热情让他觉得极不真实。

梅长青拿出合同,让王厅长过目。但王厅长说,我已经知道结果了,合同不看也罢。梅长青只好讪讪地又把合同放下。王厅长说,小梅呀,你真是不辱使命啊,我本估摸着你能谈个百分之十六就顶破天了,没想到你竟能谈到百分之十四,你这次算是超额完成任务。

梅长青说,这都是王厅长您前期部署得当。王厅长诡秘地一笑说,我知道你对我的部署有意见,觉得我盲目乐观,不切实际,形式主义,但小梅你想过没有,我如果实事求是给你定个百分之十六,你能谈成百分之十八就已经不错了,我那是在给你建立信心与气场呢,也是为了震慑对方,说穿了,这是攻心战……

梅长青愣了,他实在没想到王厅长会如此深谋远虑。

王厅长又说,噢,对了,那天你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省领导的办公室,本不该接你的电话,但我太想知道你谈的结果了,就接了……梅长青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梅长青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还差十分钟就到十点了。这时,手机响了,他一看号码,显示的是所谓的吕副厅长。也就是那个冒充吕副厅长的骗子打来的。昨天,他就对这个号码作了标记,他本可以直接标记为骗子,但不知为何,他标记的是所谓的吕副厅长。

梅长青还想接着戏弄这个骗子,便接了电话,先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吕副厅长。所谓的吕副厅长的声音很低:梅长青,我这边来了一位北京的领导,你等我电话。梅长青说好。梅长青放下手机,不免好笑,竟然有北京来的领导来找,看样子所谓的吕副厅长的背景真是深不可测啊……但梅长青想到真的吕副厅长时,心情不免又有些烦闷。

吕副厅长来厅里还不到一年,他调来三个月,便赶上厅级领导工作调整,主管人事。吕副厅长刚来之时,关于他的背景传得神乎其神,这一调整,让下面的人更觉得此言不虚。张书记还有两年就退了,看来,还真是来接张书记的班的。

梅长青在二处,二处的工作由王厅长分管,再加上吕副厅长来的时间短,除了开会,便没了任何交集,纵使在电梯里遇见,也不过是四五次,并且还有旁人。唯一一次和吕副厅长单独照面,是他下班后,回办公室取一份快递,看见吕副厅长从楼里出来。差不多隔着五六米左右,梅长青站住了,望着吕副厅长笑。等吕副厅长离他还有三米的距离,他说,吕厅,您下班呀。吕副厅长一笑说,是呀,下班。吕副厅长的脚并不停,而梅长青转身目送着吕副厅长的背影,直到吕副厅长的背影转过楼角,他才清醒地意识到,吕副厅长的笑让人不好判断,说它近,它近,说它远,它便也远。

梅长青手机游进来一条短信。是所谓的吕副厅长发来的短信,短信说,这位北京来的领导和他私交很好,他想让梅长青帮他买一点土特产,他这会儿走不开。梅长青记得办公楼下不到二百米的地方,就有一家非常高档的礼品兼特产店。他给所谓吕副厅长回了短信:吕副厅长,我这就去买,绝对让北京来的领导满意。

他回了短信,坐在椅子上不动,等待着骗子的后手。手机又进来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稍等。梅长青笑了,他猜到了。

所谓的吕副厅长的短信再次进来是二十分钟后。短信上说,给北京的领导送东西还是不合适,拿起来不方便,鉴于北京领导的女儿刚考上大学,他准备拿一万块钱表示一下,但他身上没有现金,让梅长青送一万块到他的办公室,记住,一定要放进信封里。

梅长青愣了一下,现在的骗子确实高明,一般没有经验与警惕的人,很可能信以为真,就被忽悠住。梅长青便给所谓的吕副厅长回短信:吕副厅长,我一刻钟之内就把钱送过去。

梅长青回完短信,不免有些感慨:要是真的吕副厅长把这事交给他办就好了。这要有多大的信任呀!

……